陆玄渊指尖在沙盘划出三道防线:“秦榆,抽调五千灵石点燃北二炉。南一炉火力减半,剩下灵石全部补给城墙上的弩阵。第三炉粮仓彻底封死,一块灵石都不准投进去。”
“北二炉阵芯早年裂过,五千灵石顶多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够陆骁肃清前锋妖兽。”
陆骁追问:“后方的王兽谁来抵挡?”
“我。”
父子二人对话简短,仿佛早已在沙盘推演过无数次。陆玄渊抓起北门军旗扔给陆骁,陆骁刚接住,帐外被旧令控制的修士齐声高呼:
“玄锋营,开第三炉!”
喊声层层叠叠,半座黑石关尽数响应。
秦榆死死攥紧铁铲:“再拖片刻,守炉的士兵会自己撬开粮仓。”
“往第三炉投放空心灵石。”沈落蘅出声。
帐内另外三人同时看向他。
“第三炉只认洛家批次和矿脉气息,分辨不出灵石有没有灵力。”沈落蘅铺开手中灵灰,“把一万六千四百枚空壳全部倒进炉仓,地底封井会以为燃料足额,抽灵阵法会全数启动。空壳本身没有灵力可供抽取,那些引脉小孔就能反向映出地下完整阵图。”
秦榆皱眉:“炉温升高,空壳会直接炸裂。”
“所以不能引燃炉火。”
“旧令一直在催升温。”
“我来压住炉火。”
陆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拿什么压制?”
沈落蘅打开随身的生灯阵匣,灯座内一缕玄霄剑意遥遥和第三炉呼应,照魂瞳清晰映出地底纵横交错的神骨纹路。
“靠这截残剑骨。”
陆骁脸色瞬间冷下来:“换别的法子。”
“没有更快的办法。”
“那就不查地底阵图。”
“不找出主灯的问题,旧令会一直操控全城军阵。等你带兵出城迎战妖兽,守炉士兵照样会私自开仓填石。”
“我可以下令斩杀失控守军。”陆骁道。
秦榆面无表情插了句嘴:“都是曾经同营的弟兄,能不杀最好。”
沈落蘅抬眼看向陆骁:“我只开启照魂瞳,不动用剑骨力量。凭幼年军籍承接旧令,暂时拖住护送指令;空心石映出地底阵线我立刻撤出。”
“怎么保证安全回来?”
“我的本命命牌在你身上。”
“我要带兵去北门御敌。”
“还有陆战尊坐镇城关。”
陆玄渊冷嗤一声开口:“你们商量拿谁的性命冒险的时候,倒是没忘了帐里还有我这个人。”
沈落蘅朝他微微颔首行礼:“劳烦战尊帮忙镇住阵炉。”
“我没答应。”
“整个黑石关,只有我一双照魂瞳能看透地底纹路。”
陆玄渊静静打量他。这话和陆骁的性子一模一样,不卑不亢,不刻意求人,只摆出现下唯一可行的路子。片刻后,战尊从沙盘底下摸出一枚黑铁阵钉,扔到沈落蘅脚前。
“第三炉底下压着镇妖军祖传大阵。我用战尊印帮你稳住一炷香时间。一刻一到,不管看到什么,必须立刻出来。”
陆骁还要反驳,陆玄渊已经转头吩咐他:“你去北门。”
“父帅!”
“他有他要破的阵,你有你要守的城。”陆玄渊语气沉厉,“要是连各自该守的位置都拎不清,现在就一同滚回仙都。”
陆骁咬牙,取出藏在身上的沈落蘅命牌碎片,牢牢嵌进黑铁阵钉尾部。
“一炷香,准时回来。”
“听见了。”沈落蘅收起阵钉。
“说完整。”
沈落蘅顿了顿,老老实实应道:“一炷香之内一定回来。”
陆骁这才转身离去。军旗掀开帐帘,西荒裹挟妖兽腥气的冷风灌进帐内。他走出两步,又解下腰间一瓶护脉丹扔回案几。
“别死在我父亲镇守的阵里。”
沈落蘅拿起药瓶,淡淡回了一句:“陆少主也别把丹药浪费在战死之人身上。”
陆骁手中军旗猛然扬起,带着帐外两营修士直奔北门,脚步半点没因身后的话放缓。
第三阵炉高达九丈,长年累月的灵火灼烧,炉壁烧成一片暗红焦黑。
秦榆调来六十名军需兵,把一万六千四百枚空心灵石顺着输送槽倒进炉仓。灵石外壳互相碰撞,声响沉闷干涩,像一整仓枯骨在相互摩擦。守炉士兵被旧令牢牢控制,死死堵在火闸前不肯退让;陆玄渊催动战尊印压下禁制,众人膝盖深陷炉灰,手却依旧死死朝着开闸转轮伸去。
沈落蘅走到炉心正中。
黑铁阵钉穿进命牌碎片,钉死祖阵节点。陆玄渊的战魂之力封锁四方,第三炉翻腾的旧火被强行压回地底。沈落蘅手掌贴紧生灯底座,照魂瞳彻底全开。
一万六千四百枚空心灵石同时亮起微光。
每一道细小引脉孔都牵出一缕细线,穿透炉底,直通第七封井。完整的地底阵图瞬间铺展在他眼前:洛家抽取灵石灵力的脉络、鹤归生门、寒渊祭井,还有一盏顺着神骨纹路缓缓上浮的玄七主灯。
主灯后方,缠着一条漆黑的祭祀锁链。
原来旧令根本不是主灯主动释放。
锁链捆住灯芯,借着陆承川主将的权限向全城下发命令。真正的主将残魂被锁在灯火深处,每一次军令亮起,锁链就会勒灭一分灯魂。
沈落蘅取银针扎进身旁一块空心灵石,上万枚石壳同时将照魂瞳的灵力送入封井。黑色祭链骤然绷紧,反噬之力如同铁锥狠狠扎进他眉心,眼角瞬间渗出血迹,身躯在炉火煞气里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还剩半炷香。”陆玄渊的声音隔着阵法传来。
沈落蘅全部心神都锁在锁链尽头。主灯深处,一道人影正从黑暗里慢慢清晰。
陆承川还穿着当年寒渊大战的重甲,胸口被镇压符咒钉穿,大半魂体已经焚烧殆尽。双手被祭链锁在残破军旗上,双眼却清晰睁开,隔着十二年尘封的深井,直直望向沈落蘅。
这不是只会重复军令的残缺幻影。
陆承川嘴唇微微动了动。
整座阵炉的战鼓骤然全部停歇。
帐顶旧令里“护送沈氏幼子入井”一行字寸寸碎裂,祭链察觉残魂苏醒,猛地狠狠收紧。陆承川魂体被勒出数道漆黑裂痕,声音却借着满仓空心灵石传遍整座第三阵炉。
“替我告诉阿骁。”
沈落蘅指尖死死抠住生灯底座。
陆承川抬起被锁链捆住的手,指向心口那簇微弱的主灯火。
“别信那些军令。”
“烧掉这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