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哗哗地响。
裴逾珩僵在原地,浑身的血“呼啦”一下全涌到了脸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撞得肋骨发疼。
逃是逃不掉的,身后是墙,面前是靳容。
按照法律,对方已经是他名正言顺、证上盖章的配偶了。
裴逾珩看着靳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把话题带过去。
三秒钟后,他听见自己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哑,却清楚得近乎破釜沉舟:
“你说对了。”
靳容为听清裴逾珩的话,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隐约扑在他的眼睫上。
“我对你,就是有意思。”裴逾珩索性把心一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攥住了靳容湿透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不是联姻协议上的利益,不是搭伙过日子、各取所需的那种。”
“是,我想和你认真谈感情,想和你名副其实地在一起,想以后每一年,都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完的那种。”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压抑了许多年的东西哗地全倾泻出来,裴逾珩反倒镇定了。
甚至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自嘲:
“我知道我这人挺有心机的。”裴逾珩仰着头,眼睛泛着红,语气却平静下来。
“证都领了大半年,话现在才说。一开始不敢,怕你听完觉得荒唐,怕你疏远我,怕你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搬出去,从此见了我就绕道走。”
“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想认认真真在一起的那种。结婚是把你留在我身边最名正言顺的方式,但我要的,从来不止名正言顺。”
——为什么挑现在说,裴逾珩心里有数。
咖啡厅重逢那天,这句话就在舌尖上了。但那时候说出来,多半只会换来礼貌的距离,甚至把人吓退、疏远。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先领证,先把‘配偶’身份定下,再一步一步来。你不排斥我,我试着牵你的手……你每一次都没躲,我才敢再往前挪半步……一步一步给自己加筹码,到今天,到这条巷子里。”
筹码堆到质变,才敢摊牌。
有心机,裴逾珩承认。因为他这个人,被放弃过太多次,从来不敢在没把握的时候,把最想要的东西摆上台面。
裴逾珩顿了顿,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本来还想再等等的。可刚才那一撞,我忽然就想通了,再不说,万一哪天真的意外比明天先到,我连一句真心话都没告诉你。”
雨棚破洞里的雨还在滴。
靳容一动不动地听完了全部,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补充两句。”靳容撑在墙上的手臂收了回来,转而捧住裴逾珩的脸。
湿冷的指腹擦过他滚烫的颧骨,力道轻轻地带着怜惜。靳容声音也低低的,含着一点笑:
“第一,你那些小心机,在我这儿全是明牌。第二,我一直没戳穿,是因为我在等你亲口说。”
“小逾学长,你这记直球,可真是够磨叽的。”
裴逾珩又想笑又想哭,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做成,只来得及轻轻“嗯”了一声。
他仰着头,眼睛慢慢红了:“那我们现在……”
“现在呀?”靳容低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彻底缠在了一起,“我现在想干一件蓄谋已久的事,你最好别躲。”
“……我干嘛要躲。”
裴逾珩没有动,他的呼吸打在靳容的脸上,带着雨水和一点点潮湿的温热。
靳容又靠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裴逾珩的鼻尖。
他能看到裴逾珩的睫毛在轻轻颤,但裴逾珩没有退后。
靳容偏了一下头,嘴唇贴上了裴逾珩的嘴唇。
很轻,很凉。裴逾珩的嘴唇被雨水打湿了,带着一点潮气。靳容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贴着,停了几秒。
然后他退开一点,再看向裴逾珩。
裴逾珩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靳容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靳容又凑上去,吻了下来。
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