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开之后的日子,和暧昧期到底不一样了。
从前两人递一杯水,都要先找个“顺手”的借口;现在他可以从背后直接圈住人的腰,下巴搁在对方肩上,看他把早餐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还要理直气壮地宣布:“男朋友抱一下,充电。”
从前说晚安只干巴巴一句话,现在道晚安前先在对方嘴角亲一下,亲完还要补一句:“晚安,我领了证的男朋友。”
“都是结婚的人了,说什么男朋友。”裴逾珩每次耳朵都要热一次,每次嘴上都要纠正。
“结婚证是法律关系,男朋友是恋爱关系。”靳容振振有词,“我们现在是先结婚后恋爱,两证齐全,你有什么不满?”
“……没有。”
周末,裴家老宅的家宴,谁也躲不掉。
长桌尽端,裴辞深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刃刮过瓷盘,发出细细的锐响:
“弟弟这趟出差,收获不小。听说回来路上,车都撞报废了?啧,开车要小心。家里就剩你一个成了家的弟弟,再折一个,爸留下的股份都不知道该分给谁。”
“劳大哥挂心。”裴逾珩舀了一口汤,不紧不慢。
“套.牌车,司机咬死疲劳驾驶,警方也不好办。倒是大哥这几笔‘正常的商业竞争’,德恒、明州、账期,我可记在本子上了。明州的项目我转成了明股,账期那两家,我按合同罚了违约金。一笔一笔,往后慢慢还您。”
“真不错,有点像样了。”裴辞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慢条斯理鼓了两下掌,皮笑肉不笑,“看来‘弟妹’把你照顾得很好。”
“彼此彼此。”靳容在桌子底下握住裴逾珩的手,面上笑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大哥也是,力气别都使在外面,家里也得顾着,比如,苏先生。”
苏白就是在这一句之后进来的。
他端着一盅炖汤,轻手轻脚放在裴辞深手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炖了三个小时,你趁热……。”
“放那儿。”裴辞深眼皮都不抬,“这种事以后让阿姨做,你会炖吗。”
苏白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垂下眼:“好。”
他转身要走,裴辞深忽然又开口:“等等。下周沈家的宴会,你陪我出席。”
苏白的背影僵了一瞬:“……我?”
“不然呢?”裴辞深终于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点验一件还算趁手的摆设,“你如今这个身份,总得有点用处。”
苏白站了两秒,垂着眼很轻地应了声“好”。
转身的时候,正好撞上裴逾珩思索的目光,那双总是怯怯的、雾蒙蒙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恨,又像认命,转眼又被长睫毛盖了下去。
原著里那场标志性的、把“虐”字焊死的戏,一句没改,就在这张餐桌上演完了。
第二天晚上回到家,两个人风卷残云地吃完晚饭,裴逾珩一撂筷子就站了起来,绕到靳容那一侧,拽着他的手腕就往楼上走:“跟我上来,有个事跟你说。”
靳容被拽上楼梯,心里飞快转过好几个念头,这么急?这么神秘?还专门挑在饭后?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些有的没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什么: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对,准备其实一直在做……
靳容一边走,一边脑子里不受控制闪过一些脑补画面。
结果卧室门一关,裴逾珩把他按坐在床沿,自己盘腿坐到对面,压低声音说的是:“我想让苏白,给我们当眼线。”
靳容:"……"
方才那点心跳,“啪嗒”地落回了原地。虽然他当下还没想明白,自己在遗憾个什么劲。
“先别急着否决。”裴逾珩以为他不赞同,语速快起来。
“你看,他在裴辞深身边,出入老宅、跟进宴会,能摸到的东西比我多。而且他们现在那个状态,一个不把另一个当人看,而另一个心里存着恨的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我只需要一个跟他单独谈谈的机会。”
“我没说否决。”靳容靠到床头板上,认真看着他,“我在想,怎么把话说得委婉一点。”
靳容心里其实先过了一遍原著的走向——这个计划原著里也有,只是那时候双方势力悬殊,苏白又胆小怯懦,最后不仅没谈成,反倒把消息捅给了裴辞深,反将了裴逾珩一军。这些他没法直说,只能换个方式补上。
“这个思路方向没错,可你想过没有,”他开口,“苏白这个人,胆小,怯懦,怕裴辞深怕进了骨子里。你去找他,他第一反应不是‘机会来了’,而是‘是不是陷阱’。你猜他会不会转头就把这事告诉裴辞深,拿你这个人情,换他自己几天安稳日子?”
裴逾珩沉默了,这正是他没想透的那一环。
“所以,不能只是谈。”靳容竖起一根手指,“合作之前,得先拿到他的把柄。”
“把柄?”
“能让他在裴辞深面前永世不得翻身的把柄。”靳容的声音很平静:
“有了这个,主动权才在我们手里。他跟我们合作,事情成了,各取所需;他就算不合作,也不敢把我们找过他的事捅出去——因为把柄就是我们先出的那张牌。半威胁,半合作,进可攻,退可守。”
裴逾珩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然后呢?”
“然后,谈的时候加一条:想要真正有用、互通的情报,他必须交投名状,彻底站到我们这条船上来。不是骑墙,不是两头讨好,是把他的退路烧掉。人只有没了退路,才会说真话。”
靳容说,“心理学上,谈判要先提出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要求,人吓住了,再退让,递上那个甜枣,被接受的概率会很大。先让他怕,再让他觉得跟着我们日子能好过,这笔账,他才会自己算。”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裴逾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靳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特别耀眼。”
“我当起坏蛋来还耀眼上了?”靳容抬脚撞了撞他的膝盖,“少贫,思路我出了,具体计划你来补充。哪天见?在哪见?”
“那就……”
靳容钻进被窝,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会面的事你自己安排,我陪着。现在,睡觉了。小裴总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裴逾珩关了大灯,躺进被窝。黑暗里,靳容的手很自然地摸过来,十指相扣牵住他的。
半晌,被子底下传来靳容含着笑的声音:“下次再这么偷偷摸摸把我往房间拽,最好真有点别的。”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