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对了吧。”靳容耸耸肩,“其实我也想过。我们真正认识的时候,刚好是我要出国的时间点,对吧?掐头去尾,年少那段时间满打满算没几天。明明在同一所学校待过一年,却谁也不认识谁,好不容易碰上了,又马上要飞走。”
“是想过。”裴逾珩开口了,声音很平,“以前想得最多的时候,恨不得把那几年从日历上抠下来,重新排一遍。要是能早一点,哪怕早一年……”
“那现在呢?”
“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裴逾珩沉默了几秒,望着教学楼的方向,慢慢地开口。
“因为现在回头看,一切都是刚刚好。你准备出国,才会忙成那样,才会那么巧,在那天撞见我。要是没有‘出国’这个前提,可能反而失去了相识的契机。也有可能,我们会认识得更早,有更多时间。”
“但也许,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顿了顿。
“人是会变的,靳容。十六七岁的你,和后来站在我面前的你,未必都会朝我走过来。”
“我会。”
裴逾珩没有针对这个可能回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但我现在走到你面前了。”靳容说。
“对。”裴逾珩转头看他,晚霞落在他眼睛里,“所以谢谢你那场阴差阳错。它把你成长为后来的样子,再送回来我身边,成为我一个人的。”
“所以,那些‘也许’,都不如现在好。”
“如果不是你准备出国,那天我也许根本遇不到你。”裴逾珩说,“没有那个前提,看起来时间多了,但也许一切都会变。变好或变坏,没人知道。而现在这个版本,”
他看着眼前的人。
“是我能拿到的所有版本里,最好的一个。”
说到这里,裴逾珩笑了一下,笑意里有一点自嘲,更多的却是释然。
“我现在很满足,很幸福。以前那些遗憾,那些绕的远路,好像都不值一提了。大概是爱填得太满了,心就那么大地方,装下了现在,以前的褶皱就自动被熨平了。回头再看那些曲折,居然能笑得出来。”
靳容没说话。他伸出手,越过裴逾珩的肩膀,环住他的后颈。
“裴逾珩。”
“嗯?”
“我刚才说可惜,逗你的。”他把额头抵上去,声音放得很轻,“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差一年就差一年,错过七年就错过七年。你看,你等着等着,不就等来我了。”
裴逾珩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靳容笑着总结,“不遗憾了?”
“不遗憾了。”裴逾珩说,“不过,还有一件最想做的事。”
“什么?”
回答的不是话。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扣住靳容的后脑,拉近,低头:
吻了上去。
十月的晚风穿过操场,梧桐叶沙沙地响。
这是裴逾珩幻想过的。
在学校,在这样一个傍晚,亲吻自己喜欢的人。少年时不敢想得太具体,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夕阳,操场,和一个记忆中的人。
后来那个人成了他法律意义上的爱人,成了和他彼此交过心的伴侣,这个幻想却一直没机会兑现。
现在,实现了。
怀里的人先是一僵,随即笑着回应过来,手臂收紧。
吻到一半,靳容偏头躲了一下,气音混着笑意:“唔……等下。”
吻的间隙里还夹着日常的问话,一点都不庄严。
“嗯。”裴逾珩不肯停,追着又亲了下去。
“晚上不还得跟爸妈吃饭吗?”靳容在他唇边含糊地说,“等一下就要去餐厅了。嘴巴亲得这么红,我妈眼神多好,一眼就看出来喽。”
“嗯。”
“你就‘嗯’?”
“嗯。”裴逾珩终于舍得慢下来一点,抵着他的额头,喘息未定,给出了一个善后方案:“那就说,中午吃辣了。”
"……"
“哈?我们中午喝的是汤。”
“那就说汤烫的。”
反正编瞎话这活儿,这个人越来越熟练了。都是他教的,教得不错。
靳容绷不住笑了,伸手抹了下自己的嘴唇,果然热热的,“行,你可真是个人才。”
“再待一会儿。”裴逾珩说,“反正还没到饭点。”
“贪得无厌。”
“嗯。”
闹了一通,两个人的影子在跑道上叠成了一个。
天边的晚霞烧到最艳的时候,两个人从操场出来,肩并着肩往校门口走。
出了校门,路灯次第亮起来。餐厅订在离家两条街的地方,口碑极好,位子提前了半个月才订上。
靳容爸妈早到了,正坐在窗边冲他们招手。
靳妈妈一眼扫过来,目光在靳容嘴上停了半秒,又笑眯眯地移开:“哟,中午吃辣了?”
“……嗯,辣子鸡。”靳容面不改色。
“很辣。”裴逾珩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诚恳。
“年轻人,火气旺。”靳妈妈笑着给他俩倒茶,“下次少吃点。”
桌子底下,一只手悄悄摸过来,扣住靳容的手指。
“在想什么?”裴逾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在想……”靳容晃了晃桌子底下交握的手。
原著要是能写到这里就好了。
原著没有这里,可往后的,都是我们自己书写的故事。
靳容回握住,看着对面说笑的爸妈,又侧头看了眼身边这个眼角眉梢都松快下来的人。
七年前隔着半个地球远远惦记他的人,此刻就坐在他手边,手心贴着手心。
法律关系上的爱人,彼此交心的伴侣。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