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容在某个间隙里,开始捣乱。
裴逾珩是个偏秩序型的人格。在别的事情上,他可以把计划打乱、重组、临场应变。
但在这件事上,他似乎总是想把步骤走完。他在心里大概排过一个顺序,每一步都对应着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而靳容偏偏在这个晚上格外有玩心。
裴逾珩说“等一下,应该先……”的时候,靳容凑过去亲他的下巴;裴逾珩说“接下来……”的时候,靳容伸手去解他衬衫剩下的扣子。
裴逾珩说“你让我把流程……”的时候,靳容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下面,然后停下来看着他。
裴逾珩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靳容低头看着他,说:“流程是第一次的流程。第一次的时候,你哪来的流程?”
裴逾珩被他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找不出话反驳,耳朵尖又红了。
靳容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出了声。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裴逾珩的额头上。
“好了。”靳容说,“不闹你了。”
裴逾珩于是吻上靳容的嘴角,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很珍贵的东西。靳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中场,靳容喘匀了气,撑起身子低头看人。
“裴逾珩。”
“……嗯。”
“刚才在餐桌上,你跟我说的什么来着?”
裴逾珩眼睫动了动,隐约察觉到了危险:“……按流程走。”
“对,按流程走。”靳容笑得意味深长,“那我可要说了啊,按流程的话,今晚可是‘第一次’。第一次,不应该熟练,应该生涩才对呀。”
"……"
“可是某人刚才,”他慢条斯理地补充,“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似的。小逾学长,”他凑到对方耳边,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天赋异禀呀?”
裴逾珩:“我——”
“第一次就轻车熟路,天赋异禀。”
“那是因为——”
“第一次就面不改色,天赋异禀。”
“你听我说,”
“第一次还知道哪里舒服,天赋异禀。”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年留下来的老梗,靳容偶尔就爱装成学弟的样子,一口一个“学长”地喊他,通常没什么好事。
裴逾珩每次张口接戏,话头都精准地被堵回去。堵了三五回,他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反击:
“不是,明明是你!被你弄得那么熟练的吗?!还好意思借此来作弄我,调皮的混蛋!”
“哦?”靳容挑眉,“恼羞成怒了。”
“你,”
“好好好,不逗你了。”靳容笑着投降,重新俯下身,“我家小逾学长,当然是天赋异禀。眼光更是尤其好,这么早就看上我了。”
裴逾珩被这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用行动表达抗议。
然后,行动进行到一半,靳容的手肘硌到了什么。
“什么呀。”他伸手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来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条酒红色的领带,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颜色正得像杯中晃荡的红酒。
也跟裴逾珩早上装扮那条同款。
“这是……”
“惊喜里的礼物。”裴逾珩的声音有点闷,“本来说好,最后再给你的。”
靳容捏着那条领带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打开:
一条墨绿色的领带。
两个人,四目相对,同时沉默。
“……心有灵犀。”半晌,靳容拿起两条领带,让它们搭在一起。酒红与墨绿交缠在一处,一深一浅,一艳一沉。
“看,”他说,“像玫瑰花瓣,和花叶的颜色。”
裴逾珩看着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领带,失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猜。”靳容不答,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不过既然你都送给我了,那岂不是,可以由我来支配?”
话音落下,他手上的动作很快,那条酒红色的领带已经绕上了裴逾珩的手腕。
裴逾珩明白了,但他犹豫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又硬生生忍住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来,这样束着双手的姿势,让他没有安全感。他不太愿意。
“不喜欢?”靳容立刻察觉了,停下手。
“……嗯。”
“那算了。”靳容从善如流地松开些,转而引导那双手,“这样呢?”
于是那双刚才偶尔忍不住乱动、乱抓的手,改为环过靳容的脖子,十指在他颈后交扣。
这个姿势说起来其实挺别扭的,胳膊架空着,坚持一会儿就会酸。
但更贴近。
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近得每一次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本来狂乱的节奏,就这么温柔了下来。
靳容偏过头,在裴逾珩的侧颈上亲了一下,裴逾珩的手臂收紧了。
慢下来之后,反而尝到了别一番风味,像把烈酒换成了温过的清酒,后劲绵长。
又或许正是因为节奏温柔,消耗的体力不算多。一轮中场歇息时,裴逾珩缓过劲来,忽然翻身,伸手拿过了床头那条墨绿色的领带。
“那这样,”他捏着领带的一端,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条是你送我的,不是也可以由我支配吗?”
靳容挑了挑眉。
“可以啊。”他点头,饶有兴致地抱起手臂,“我倒要看看,小裴总想干什么。”
下一秒,他被推倒,靠在了床头。
墨绿色的领带覆上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世界暗下来的瞬间,其他感官忽然被放大了,呼吸声,心跳声,以及对方刻意放缓的、近在咫尺的气息。
“裴逾珩?”靳容在黑暗里轻笑,“属性可没变啊。”
“我知道。”裴逾珩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低低的,透着一股平时少见的、有恃无恐的坏劲儿,“但是节奏主导,今晚得听我一回。”
顿了顿,他俯身贴近,唇几乎贴着靳容的耳廓:
“现在知道怕了?”
“……学长这话说得,好像我刚才很怕似的。”
“嘴硬。”
“还有就是,刚才某人不是一口一个‘天赋异禀’吗?”小逾学长哼哼两声,“你这么说我,那我可得坐实了。
“一会儿,好好拿捏你一下。”
"……"
黑暗中,靳容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当前形势:眼睛被蒙着,主动权没了,对方还新仇旧怨一起算。
然后他当机立断,火速改口,切换成了此情境下的最优解,装可怜。
“小逾学长。”靳容把声音放得又软又可怜,掐着恰到好处的调子,“手下留情,明天还要早起的,学长饶命——”
“晚了。”
闹归闹,闹了几轮下来,两个人的体力终于见了底。
简单清理过后,谁也没力气再多说一句废话,相拥着钻进被子,很快沉进了黑甜的梦乡。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晚上,他们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