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寨果真如谢令闻所预料到的那样,逐渐成为一个颇具规模的寨子,谢令闻用影子测量法测量过,这座山总共有八百米的海拔,山上山下住着两千多人不算多。
从更南边来的汉人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与他们交流时一定得侧着耳朵仔细分辨每一个音节的意思,凭心而论,谢令闻不喜欢这些人来自己的医馆看病。他们的生活习惯着实令人不敢苟同,甚至有人爱吃虫子,哪怕是油炸过的虫子也一样。
“你不是也爱吃炸知了,那同样是虫子。”度渊很不理解谢令闻对爱吃虫子这件事的意见有这么大,“那怎么能一样,他们吃蚕蛹,我现在看到蚕就想吐。”
谢令闻可摆脱不了蠕虫恐惧症,尤其是蚕那节状的身体和蠕动时仿佛能随时跳到人身上的恐怖感。
李由希望能把自家的被子全都换成蚕丝,特地从马帮订购了一批只有闽地才有的上好春蚕,喂养这些小家伙的叶子是谢令闻提供的可食用花果树叶,谢令闻从没说过自己要去看那些蚕宝宝,李由起初以为他不好意思,带着一只长得格外健壮的蚕宝宝拜访谢令闻,成功把这人吓得晕倒。
“山里什么都好,就是有这些虫子。”
谢令闻意识到自己歧视这等新兴起的饮食风尚是不得体的表现,立即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当然,咱们这个大家庭加入更多的人我怎么会不高兴。”
只是来看病的病人增多,也有些新来的人不注意宣讲的卫生事宜,这让谢令闻有着小小苦恼。
他的诊疗室越修建越气派,合适的家具和柔软的棉布质地坐垫搭配得当,谢令闻办公的桌子越来越大,诊疗号脉的小桌子到很精致,墙壁做了涂油和美化,上面悬挂着一副济世救人的大字,谢令闻能想到的地方都用上了玫瑰油熏香,防止来访的病人身上有常年不洗澡的恶臭。
诊疗室旁边的小门进去是‘住院部’,专门放置一些有骨伤不能轻易动弹的病人,为了自己的鼻子好受,也为了病人减少细菌感染,谢令闻为他们修建了洗澡间,要有洗澡间就要有淋浴房有坐浴房,谢令闻绞尽脑汁才弄出一个竹子材质的淋浴头,感谢高低压差供水原理,谢令闻家里已经有五六个自来水管。
这么做的结果当然是大家对谢医师收取的高昂,也不算高昂,每人挂号费两文钱毫无意见,能到这么干净整洁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就算是两文钱掏的也值。
是呢,那玫瑰香薰油售价十五文,唯独家里没女人的年轻小伙子和家里没男人的年轻小姑娘爱用,合理的奢侈消费嘛。
老人嘀嘀咕咕,总爱说谢令闻骗人,拿着不知道用什么妖法作出来的东西卖给傻小伙子傻姑娘,不耽误这些人说谢令闻还得收两文钱挂号费是胡乱收钱,这些人被谢令闻毫不客气地列入了拒诊名单,人老事儿多不被嫌弃那就有鬼了。
“来找我看病的人越来越多,陈道长倒是安逸。”
下午是谢令闻的私人时间,他需要用这段时间学习药剂配比等知识,跟着陈玄一学习不是一件痛苦之事,谢令闻近来很有长进,君臣佐使互相配比搭配的异常好。
谢家院落里设着一张石桌,两人相对坐在石桌旁学习各种药物的药性,陈玄一告诉谢令闻想入门就得和苦读四书五经一般把主流药物的药性背熟了,“很好,昨天那三十种药物的药性你背的不错,今天咱们接着背。”
世上的药千千万万种,总不能每一种有记载的药物药性都得背,谢令闻讨了个巧,“您主要说说生长在西南边的药材,我先了解了解。”
谢令闻背的头晕脑胀,再次坚定了能回到现代学什么都不学医的想法,“先把手边能够得到的药材秉性背熟了,这不随地取材方便嘛。”
陈玄一脸一绷紧,“什么西南边东南边,如果有病患要用参,你连个参该什么时候用都不知道,是滋补还是吊命,是寻常入药还是专吃一味,等到了这时候你告诉医患对不住,参是东北边的药材,我不知道该怎么用?”
师长有所授,弟子得乖乖儿听着,谢令闻坐直了身体,再不敢吊儿郎当,就听到陈玄一继续说道,“用了这株参,病人能得活,不用这株参,病人就得死,这时候你告诉人家自己还没学,等我先学到这儿再说?你看看人家打不打你个死庸医。”
谢令闻老老实实听着教训,耷拉着耳朵,连个辩驳都不敢,他和陈玄一观念不同,一个心想着西南边生着的药材了解了好就地取材,给人看病时用便宜药材能减轻病人负担,谁让寨子里谁家都不富裕。
陈玄一心里念着医者无小事,治病救人的事儿还讨巧,庸医害死人的时候少了吗?也亏得他在清江寨,否则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早教人一棒子打死。
谁说古代没有医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