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开始吧，所有在场的人皆为见证。”

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那是魔力激荡的证明。他们屏住呼吸，看着基尔什塔利亚向星空举起法杖。

空气中的逸散魔力聚缩到了顶点，阿特拉斯的世界树黯淡下来，坍缩着、融化着，变为了一颗极小的星。巨大的魔力漩涡席卷了一切，风暴中的男人巍然不动，吟唱道：

“这是最后的咒言。星之形（Stars），宙之形（Cosmos），神之形（Gods），吾之形（Animus）。天体即为空洞（Antrum），空洞即为虚空（Unbirth），虚空不存以神（Anima, Animusphere）。”

“此为人类击坠神明之日，此为崭新纪元的开始。”

那是基尔什塔利亚准备的最后一个魔术，名为行星合。即将天上的星辰都汇聚到一起，彼此串连，借助空想树的力量将世界改头换面的终极的大魔术。

星辰失去了彼此的距离；昼与夜被抹去界限。

天空坠落，大海上升。

山岳崩解成最原初的尘埃，河流逆卷着回到诞生之前。

万物被剥离名字，所有定义世界的秩序都在此刻解除。

仿佛时光逆流至神代之前，逆流至星球尚未冷却、生命尚未诞生的太古。

只有一尊神明站在风暴眼中。

他说：“我将使万象更新。”

**

-意识海-

就恍若一段正在褪色的记忆般，他们周围的环境在顷刻间被撕裂。山河、湖海、雪山与村庄，如同被无形的潮水冲刷而过，一层层剥落、远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多克、奥菲利娅、佩佩与戴比特几乎同时起身，却发现原本身处远处的基尔什塔利亚，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旁。

四周寂静得不可思议。他们站在漆黑的水面之上，脚下泛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水面之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幽暗。那景象令人联想到灵子转移最初抵达时的地方，仿佛一切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但真的是这样吗？

“欢迎来到意识海的尽头。”少女的身影在远处缓缓浮现，她仍是十三岁的模样，身形纤细，神情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很抱歉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把你们困在这里这么久。”她笑了笑，“不过，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这也算没办法啦。”

她的话音落下时，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扇门。有人认出了那扇门的样式——那正是记忆中米莉娅始终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家传魔术工坊。

然而少女只是摇了摇头：“它长什么样并不重要。”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那扇门：“它究竟是什么，才最重要。”

漆黑的海面上泛起细微波纹。“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门后面。”她说，“放心吧，她现在好好的呢。”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基尔什塔利亚，眼睛微微弯起：“漂亮的大哥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她笑着说：“谢谢你叫醒了我，这个梦，我一点都不讨厌哦。”

佩佩忍不住叹了口气：“别说得这么生分嘛。你也是米莉娅亲的一部分啊，听上去简直像是在和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说话一样。”

“我只是一段意识而已。”少女微笑着回答，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不过，就算只是意识，也还是知道很多东西哦？”

她歪了歪头：“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问。等走出这扇门以后，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啦。”

卡多克看看佩佩，佩佩看向奥菲利娅，奥菲利娅又看向戴比特，最后，戴比特将目光投向基尔什塔利亚。

短暂的沉默后，金发的队长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和封印指定扯得上关系的秘密？”

“啊，这个啊。”少女露出恍然的表情：“是的哦，我可以这么回答你。”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既然你会这样问，就代表‘我’并没有告诉你内情吧？既然如此，那么很遗憾，我也不能说。”

少女眨了眨眼：“因为那确实对她很重要。”

基尔什塔利亚沉默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已经是最后分别的时刻。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难以组织起任何像样的话语。

想告诉她，自己知道她是谁；从始至终，他都不曾将她当作陌生人看待；她是奇迹，不该被任何人窥见的过去，却因为这场漫长的梦境，得以在他的面前重现。

“我都知道的。”少女忽然开口，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说：“时间到了。”

“所以，这就是最后的告别啦。”她向众人微微欠身：“谢谢你们让这里恢复宁静。作为感谢——我会送上开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