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机会再见吗？”卡多克忽然问。

少女眨了眨眼：“唔，这个我也说不好呢。”

她认真思考了几秒：“说不定意识体之间真的可以去彼此的梦里串门？”她开了个玩笑，又正色道：“不过，我本来就是这里最大的一段成型记忆。在这之后，我会回归意识海。”

……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少女笑起来：“你们的同伴不是正在等着你们吗？不要伤感，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她应该会记得我吧？”说到这里，她忽然吐了吐舌头：“不过——她会怎么评价我，我可就不知道啦。”

声音落下的瞬间，少女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落入海中的月光一般，无声地溶解在黑暗之中。

没有告别的挥手，也没有告别的话语，她只是那样安静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基尔什塔利亚忽然感受到掌心传来某种重量。他低下头，手心之中正静静躺着一枚金色的钥匙。那钥匙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仿佛刚刚从某个漫长的梦境里诞生。

基尔什塔利亚伸手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门。

门后是一片纯白而空茫的世界。下一刻，他们听见了来自迦勒底另一端的通讯。

“检测到反灵子转移开启，正在回传数据！”

“什么？他们要被传送回来了？”

“是的，倒计时五、四、三——”

就在灵子转移开始之前，他们忽然听见了某种声音。

那声音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宇宙，却又清晰得近在耳边，像是某种古老的颂歌。无数和声彼此交叠，与主旋律编织成恢弘而神圣的织体。

只是听到那歌声，所有人都明白那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奇迹。此刻时空动荡，某个奇迹般重叠的瞬间，恰好让两个遥远世界彼此连接。

于是他们听见了。听见那跨越时空而来的歌声遥遥传唱：

那歌声遥唱着：

“神啊——请原谅我们！”

“神啊——请宽恕我们！”

“神啊——请不要离开我们！”

下一秒，灵子转移的光芒亮起，他们回到了迦勒底。

**

“神啊，请原谅我们。

神啊，请宽恕我们。

神啊，请不要离开我们。

洪水自天穹裂隙倾泻而下。

七日七夜不曾停歇。

海洋覆盖陆地。

山巅沉没于深蓝。

曾经的城市、森林与道路尽数消失。

世界重新回到了只有水与天空的时代。

神俯瞰自己的造物。

而人类沉睡在洪水之中。”

这是创世的第七日，原初的混沌破开以后，自天而落的大洪水倾泻而出淹没了一切，人们落入水下闭上眼睛。

冥冥之中他们知道，‘神’在注视着这一切，神在创造一切：陆地正在重新勾勒形状、山峰正在飞速崛起，一切的一切都将在这场洪水后获得新生。

终于，当接连的暴雨停下的时候，天边出现了日月星辰。人们睁开眼睛、从水中冒头，看见了晨昏时分远方陆地边沿的轮廓，与此同时他们听见一个清晰的声音落在耳边：

“我将离去。从来便没有什么神，我只是创造了这个世界，此后人类将创造自己的文明，你们的故事将没有神名。

“忘记我吧，忘了我吧。”

“从今往后每个人类都将是神明。”

……

第一个人爬上了岸。他看着焕然一新的地表，觉得莫名熟悉又怅然，好像曾有一个人告诉他从此将不再有神明。但他又明白，自己现在就是神明，所有人都是。

说到底，神明到底是什么……？

他向前一步，跨越了半个大洲，他吓了一跳；

他蹲下拨弄花草，倒下了整片森林，他惊惧莫名；

他回头，决定不再轻易动作，招呼着第二个上岸的同伴说：

“看！我们的新家园。”

……

神正在星的这一端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

不，那不是神，那只是一个孱弱无比的人类。他比现在大地上行走的任何人都要弱小，他看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可他的眼睛却如此明亮，仿佛世间万物、日月星辰都在他的眼中。

最后的魔术席卷了一切，唯独剩下风暴眼的施术者，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所有人都将成神，唯独他将成为最后的旧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