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人在死亡时，最先失去的是嗅觉和视觉，再之后是触觉，最后是听觉。所以当她意识归位时，最先恢复的也是听觉——在感受到周身的温度和掌心传来的触感之前，米莉娅先听到了那轻微的声响。

绵长的呼吸、身旁之人的心跳，维持自己生命体征的仪器滴滴声。多么奇妙啊，即便在拥有感觉之前，她仅仅因为“听到”就能感知两个鲜活生命的存在。

米莉娅睁开眼睛。

意料之中地，她的身体果然被安置在病房里，看周围医疗仪器的架势，多半是受到了和奥尔加玛丽同等级别的监护；意料之外，则是房间内的昏暗程度。没有想象中医疗室的冷色顶光，也没有刚醒来睁眼的不适刺激，病房四周的观察窗都拉着百叶帘，灯是关着的，在明暗晦涩的寂静中，她能清楚地看到伏在自己病床前的那个人的样貌。

基尔什塔利亚就在那里。

他睡着了，眼下有无法化开的乌青，发丝是缺乏打理的光泽黯淡，即便在睡梦中也紧锁眉头，很不安稳的模样。

啊，他一定为自己担心了很久——

胸中某处酸胀不已，她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的睡颜，屏住呼吸。或许就是此时，她的手指不受控地轻微动了动吧，对面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像是从不安稳的梦境里醒来了。

“米娅？”

他睡眼惺忪地呼唤她的名字，下一秒她就感觉落入了一个极轻的怀抱。怕刚醒来的米莉娅身体虚弱，基尔什塔利亚只是松松地两臂环抱，轻声问：

“米娅？”

“我在。”

“米娅？”他用极轻的力度收紧了手臂，再问了一遍。

“我在。”

有那么几秒钟，基尔什塔利亚觉得自己仍在做梦。他生怕惊动了眼前脆弱的幻影，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他害怕看到她闭着眼睛毫无生气的模样。然而他感到有一双手臂渐渐攀上他的后背，他听到了眼前之人不同于卧床沉眠的呼吸声，听到了更强而有力的心跳，再然后有温热的脸颊贴上了他的侧脸。

她说：“我回来了，基尔什。”

……

“喂，你挤到我了。”

“干什么，我根本没有听清楚啊。”

“角度需要再来这边一点，我刚看到了一点……”

“什么，看到了什么？！从门缝里？”

基尔什手拂了拂，门被隔空打开，几个靠在门边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向下，最前面的身影踉跄着向前：“呃——”

橙发的少女御主晃了几下站定，目光游移不定，摸着后脑勺有点尴尬的说：“前辈们好啊……”

“咳咳，那个，米莉娅前辈醒了真是太好了！”立香旁边的玛修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她几乎不敢抬头，只是看着地面，似是为被抓了个现行的场景而感到羞耻。

米莉娅“噗”地笑出声来。

她看向身旁人板着的脸，有些好笑地说：“放过他们吧，立香什么都没有听到，为难人要有限度啊，基尔什。”

基尔什塔利亚很罕见地没有对这些后辈们露出和颜悦色的表情。米莉娅有些惊奇地看他，那微微鼓起的脸颊十分分明，他在生气，这是她在迦勒底的沃戴姆身上几乎从来见不到的。

基尔什把脸侧到一边，并不言语。她想了想，将上半身向他靠去，渐渐贴近他的胸口，以几乎拥抱的姿态捏了捏他的掌心说：“别生气了，基尔什。”

“嘶——”外面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知道是一回事，眼见着两个人互动是另一回事，门口的几个人互相推搡着想要后退：“那个，打扰前辈们了哈哈……”

“我想起我还有事，就先去训练场了。”

“我也是，报销的表格还没填。”

佩佩大概是这群人里最落落大方的一位，像是一点都不惊讶地盯着那两个人瞧，米莉娅余光中看到她嘴角的微笑，然后看见佩佩对她眨了眨眼，大致意思是“恋爱相谈会，你懂得，一定要来。”

“好啦。”米莉娅说：“我刚醒过来还有点累，明天的会议我会来的，你们不用担心我哦。”

然后等到门口这群看热闹的人全都走光，门再次关上的时候，她拉了拉眼前人的衣袖，说：“还在生气？”

“我没有。”男人声音闷闷的，然后又抱紧了她。

他轻蹭着她的脸颊，然后一路贴到她的脖颈、锁骨，听她的心跳，呼吸着她身上的气味，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一样地简直不撒手。那是一种对失而复得之人的惶恐，害怕下一秒她又要离他而去。

她静静地任由他抱来抱去，听他说：“以后不许做那样危险的事。”

他说的是在第三特异点撞约柜的事，米莉娅自知理亏：“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不轻易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