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雁葭并没有哭太久,她抱起骸骨走到一块礁石后,将它妥帖安置好,又站起身,望向无边海上方愈发清晰的白玉台,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簪子别进发髻,再一次运气朝海水中奔去。
她已用了十成力,却依旧走得艰难,甚至浪花拍到身上,都令她踉跄,几番险些倒地。
张雁葭抹去脸上的海水,抬头望向远方的白玉台,眸光却忽地一顿。
一道紫衣身影出现在天际。
张雁葭心头一跳,直觉来者不善,然而无边海茫茫深蓝一片,无处可藏。她咬紧下唇,将那逐渐逼近的身影视若无物,只一味向前涉水奔袭。
狂风鼓动着紫色的衣袍,如梦似幻,孟娆眸光冷然,注视着渺小无知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个死物,她扬手,一把极其精美的掐丝点朱团扇落入掌中,漫不经心挥下。
烈风裹着怒火席卷而来,张雁葭瞳孔骤缩,连忙拧身躲闪,
然而焰火未至,凌厉的气劲已然掀动无边海的波涛,万丈巨浪轰然腾空,朝着张雁葭碾压而来,硬生生将她狠狠拍下。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一道惨白的光影骤然从海面升起,寿宁早已冰冷的尸骸,在这一刻化为一座横贯海面的苍白骨桥,稳稳接住了下坠的张雁葭。
张雁葭脸上闪过愣怔,旋即翻滚起身,手肘擦过冰冷的白骨,磨出细密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一刻也不敢耽搁,借着浪涛水花的遮挡,咬紧牙关,继续朝着白玉仙台疾奔。
滚烫的火扑在骨桥上,登时暴涨,然而一阵滋滋声后,蒸腾水汽散去,骨桥白洁如初。
孟娆立在半空,眉宇间浮现出不耐,她信手飞出团扇,焰光大绽,可攻击落在骨桥之上,只激起了一阵细碎的白光,非但没能伤其分毫,反倒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了回来。
孟娆紧紧握住扇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气与杀意,她身形一闪,瞬间落在张雁葭身后不足一丈远的位置,手腕翻转,赤色团扇再次朝着张雁葭狠狠扇去,一道细长如鞭的红焰卷出,其色之浓,隐有墨状。
张雁葭觉察到身后破空之声,心跳一滞,拼尽最后力气往旁侧滚去,然而终究慢了一步。火鞭如同毒蛇一般,瞬间卷住了她的左臂,灼热的鞭身紧紧勒进皮肉,把她整个人高高吊起,还没来得及挣扎,又将她狠狠甩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张雁葭只觉得左臂痛得好似骨头都寸寸断裂,耳边传来孟娆带着鄙夷与嘲讽的冷笑:“我当林风至找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帮手,就凭你,也敢妄想连结仙台,阻仙京众神之路?!”
话音落下,火鞭迅速收紧,几要将张雁葭扒着桥沿的手臂活活勒断。
诡异的火鞭渐渐淡去,她的手臂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皮肉一点点变得软烂,顺着鞭身往下滴落,痛楚直钻骨髓。
“啊啊啊啊啊!!!”张雁葭控制不住地哀嚎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手却紧紧攀着桥沿,拼命把自己往上拽,“我不能……我不能死在这……”
汗水浸湿她的墨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剧痛让她浑身颤抖,目光却恶狠狠地盯着恍若闲庭信步的孟娆,她已经没有力气嘶吼,声音宛如呢喃:“我要踏过这座桥去……我不能死在妈妈身上……”
细碎的呢喃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嘶吼,她用尽全部灵力,试图改变落入无边海的结局:“我要过去……让我过去!!!”
孟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杀意毕露,火鞭再次呼啸着落下,绞碎了她已经腐蚀了一半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碎裂的骨肉混着腐水散落,张雁葭再也抓不住骨桥,直直朝着漆黑的无边海坠去。
突然,一道轻柔的风接住了她。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脑袋放在这,比接在脖子上方便呢 。”林风至顶着孟择安的无头尸体,手上提的灯笼里正是那与脖子分家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