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舟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怎么说呢。
冲击,绝对的冲击!
顾晓舟只是露了一张脸,歪着,身体还在门后,脸上带着一点点笑,客厅落地窗的阳光在她背后,结合走廊较暗的阳光,所以顾晓舟的脸有一点儿背光,但却足以冲击了沈确。
啊,她实在太想顾晓舟了。
沈确想到自己的那些理论,觉得异国也可以在距离中了解彼此,就算是给这段关系的开始做适当的缓冲,顾晓舟就不会害羞自己也不会搞砸,视频是可以代偿见不到的遗憾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都是胡说八道自欺欺人危言耸听。
沈确十分后悔,她就不该听顾晓舟的话,就应该在那两个月中间,至少再抽两个周末再飞一次新加坡,见见顾晓舟。
呜呜呜。
沈确觉得顾晓舟这么一直歪着头也不是这么一回事,自己应该开口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舟*%**&……*……*”舟什么,想喝粥吗?
还是顾晓舟把门敞开,笑着先说了一句,“沈确,你来啦。”说着就帮沈确来提手上的食材。
沈确回过神来,把袋子往后一撤,赶忙说“不用不用,我放厨房去。”
沈确进门换了拖鞋就径直往厨房走,回头看顾晓舟站在客厅中间,正拿着遥控器找电视节目看,顾晓舟的行李箱还在客厅放着,没有拆箱。就在一个角落放着。
真好看啊顾晓舟,穿了一套之前没看过的应该是纯棉的睡衣,长袖长裤,头发披着,比两个月前长了一点儿,真好看啊。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沈确就是觉得,好好看啊。
沈确进了厨房,放下食材,愣着神想先从哪里开始拆这堆食材。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稍微冷静了一点儿,她转头朝顾晓舟喊了一句,“舟...宝”,喊出来了,还是喊出来了,沈确觉得自己总算出息了一点。
“怎么啦?”沈确听到顾晓舟的声音传过来,顾晓舟拉开厨房门,站在门边,拿着一个发夹就把头发挽了起来,然后开始挽袖子,手腕上带着一条很细的手链。
迷人,实在太迷人了,沈确心想。
“我一块儿来帮忙吧,要先弄哪些?”顾晓舟问到。
“不用不用,我自己完全可以的。我是想和你说,这些我都拆一半,剩下的就都放冰箱,不够我们再添可以吧。”
这其实是沈确尴尬到极点了,纯纯的没话找话,她想多看看顾晓舟。
顾晓舟说,“行,那我先去收行李,还有,家里打扫的很干净,谢谢你沈确。”
“我没出力,还是你找的阿姨好,我不辛苦。她辛苦。”
谁说你辛苦了沈确,没人提啊。
昨天顾晓舟安排了一个打扫阿姨来做深度清洁,沈确自告奋勇说可以来监督,早上还是比较认真的到处看看的,打算等到下午结束了打扫就去接机,结果顾晓舟临时起意说去父母家,沈确也没有想太多,下午就在顾晓舟家里的沙发上还睡了一觉,就回了家。
沈确一边准备食材一边想,纸上得来终觉浅,小丑竟是我自己。
顾晓舟很镇定,很顾晓舟,脸红害羞心跳手足无措的人是她自己。准备得再充分,此刻也还是滑稽的沈确,她也不指望自己超常发挥、hold住全场点兵点将了,一会儿不要出任何的洋相就可以了,她只要安安静静的、不露锋芒的,简单的温馨的沟通一下各自的近况,就可以了。
多听,少说,多微笑。
本来昨天沈确还想整点儿活,现在看来还好没有,如果在机场接到顾晓舟,她还是现在这幅德行,那些整活是完全用不上的。
其实沈确还挺挫败的,这不是她期待里的重逢,她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好。是很不好。至少没有让顾晓舟那么开心,那么宾至如归的感觉。
沈确把火锅都准备好的时候,顾晓舟也差不多收拾完一半了,只剩下一个箱子还在客厅,她应该在卧室里面整理。
沈确这个时候已经安静了,她坐在餐桌前,盯着火锅,辣锅是沈确特为挑选的底料,那次跨年来沈确家里,顾晓舟说挺好吃的,能得到半个四川人的表扬,沈确很开心。
所以这次特别又带过来了这个牌子的底料,还根据网上的秘方,加入了醪糟,增加底味。
红锅开始咕嘟咕嘟,沈确觉得自己孤独孤独。
她伸手把火锅调整到保温档,然后静静的等着顾晓舟过来,也不催,只是心里面空荡荡的。
火锅味道大,沈确想起来还是最好把厨房、客厅、厕所的窗户这些都打开,然后帮顾晓舟把其他的卧室书房的门都关上。
然而,从浴室开完窗回到餐厅的时候,沈确看到顾晓舟站在餐桌边上。
顾晓舟的左右手各拿着一个东西,垂下来,顾晓舟一脸疑惑的站在餐厅里,看着沈确。
苍天啊,那是沈确的接机整活啊......
沈确本来是打算带着整活去接机的。
就是顾晓舟手上的这幅大概40厘米的小型定制对联,是那种既能整活逗一下顾晓舟又不至于太过社死尴尬的尺寸。沈确原定是在顾晓舟出来的时候,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上联,“风吹草低见牛羊”
下联,“舟宝回来我尝尝”
沈确觉得这幅对联现在出现在顾晓舟手里是对沈确自己的惊吓。她昨天带着整活来顾晓舟家里,顾晓舟说不用接,她睡了一觉,回了家。
对啊,她来的时候拿着整活,回家的时候两手空空。脑子啊,你的脑子去哪里了啊沈确!
还舟宝回来我尝尝,沈确现在只想脚趾抠地了。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沈确眼神都飘忽了,想着干脆直接把自己喝晕过去吧。
这一段是完全垮掉了。沈确想糊糊弄弄的敷衍过去。咿咿吖吖的就说:“饿了我们开饭吧顾晓舟,你收拾完了吧,你自己调料哈。”
你可千万不要开口读出来啊我求你了顾晓舟你行行好吧。
“风吹草低见牛羊”,顾晓舟看着上联念道,“舟宝回来我尝尝。”
沈确就知道她会把下联也念完的。
天啊,这是什么大型社死处决现场啊,我穿了绿裤子了啊,五行,你没有看到吗?
沈确的内心在呼喊,无力的盯着餐厅上方的吊灯。
这个吊灯,可真吊灯啊!
她只能强撑着开口,伸手就想过去夺下对联,“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没想到顾晓舟一个矫健的后撤,说到:“不是送给我的吗?”
“是是,是送给你的。”沈确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然后沈确就听到顾晓舟轻笑了一声,非常轻微,然后又问沈确,“冰箱里的大排也是送我的?”
对啊!还有大排!沈确完全忘了。沈确的脑子啊,用不上就捐了吧。
沈确想着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她专门跑去两家老字号的熟食馆打包了招牌大排,想着说顾晓舟回家就给她做一个大排面。她一直记得在新加坡她承诺顾晓舟的,——
“我欠你一碗大排面。”
但场面已经崩无可崩了。氛围不对,时机不对,给出惊喜的人也不对。
沈确认命了,只能和顾晓舟坦白说,“对联是整活,大排面是承诺。但见到你我有点儿紧张,没…发挥好,所以这个场面,怎么说呢,有点儿滑稽了。”
沈确觉得承认自己是个笑话也没什么的,她搞笑惯了,也一直都挺滑稽的。搞砸事情是常态,稳定发挥才是沈确的超常发挥,让顾晓舟早点儿知道自己其实没那么“有趣”也挺好的。
“沈确,”她余光看到顾晓舟把对联卷了起来,放到餐桌上,然后走了过来,沈确看着顾晓舟的脚尖。她的手快要开始要捏着运动裤的裤缝了。
顾晓舟又往她靠近了一点儿,沈确的视线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顾晓舟睡衣的最下面几颗扣子了,然后她听到顾晓舟说,——
“因为你穿了绿色的裤子,所以我觉得我是今天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然后,顾晓舟双手扶着沈确的肩膀,亲了一下沈确的下嘴唇。
2秒。
“所以,你尝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