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自己家的路上，顾晓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昨天回家的路上太紧张了，又因为沈确一直在和她视频，输出的信息又快又密，让她根本没有喘息和思考的空间。经常这个话题没有结束，就立刻跳到下一个。

上一句还在说热搜里的明星八卦谁谁谁和谁谁如何了，然后科普一堆人物图谱，下一句就，舟宝你看，一群女生是她们，中间只要有一个男生就变成他们。居然法语也是这样的，你说凭什么啊！只有德国不是这样的。德国可真好啊。我们去巴黎玩吧，舟宝你觉得法兰克福怎么样？

信息量爆炸。

顾晓舟上一秒还在想这几个明星是谁，对应哪些影视剧，想着说去搜索一下，调到后台去看看现在的热搜。下一秒就开始被迫接受他她它的语法，被沈确拉进义愤填膺的情绪里。然后突然又要去思考欧洲还有哪些城市？

顾晓舟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必要这么好学，她听着然后微笑就可以了。她也可以有“顾氏敷衍学”顾氏敷衍学。

所以此刻，她拒绝了沈确的视频邀请，她需要时间和空间静静的思考一下那几句话。

“你怎么判定我们的期待？”顾晓舟的出柜原点逻辑是父母期待的是她是个直人然后结婚，所以这句话代表父母并不是如此期待着她结婚，他们期待她本身就是一个同性恋？

不不不，这不是非A即B的一句话。

如果之前他们就有这样的期待，那昨晚就不会有这么激烈的在沉默中爆发的出柜演讲，事情从一开始就会和谐很多。还是说，父母对她没有期待？

顾晓舟想不通了，她无法推演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只能往下想。

离开之前李主任的那句，“你先相处看看。”顾晓舟觉得这句话更好理解很多。

首先，这句话明显是一个放行的信号，但并不是100%的通过。是考察期、试用期？是对自己性取向的考察？还是对沈确的试用？父母是已经接受了性取向，但是不接受沈确，还是说这两件事情将被一同绑定考察？A和B必须一起通过，否则就视为不通过？

顾晓舟想，这应该是一种全无或者全有的状态。

她对自己是有自信的，而且绝对不是盲目的自信。但同时，她必须要保证沈确不给她拖后腿。

沈确......父母是怎么知道她恋爱了的，还是说，只是试探。

顾晓舟想，沈确也算是她人生最大的一个小小的意外和不可控了吧。可这个意外，会不会就是父母最终放行的决定性砝码呢？

“领英！沈确的领英！”

顾晓舟在车上突然叫出声来。司机从后视镜看了顾晓舟一眼。顾晓舟立刻往下靠了靠，避开司机的视线，隐藏起来自己的失态。

是了，昨天她给了父母准备好纸质版的沈确的领英，然后她观察父母看资料的状态，是认真、专注的，至少感觉顾爸爸是态度松动的，好几次还想要和李主任讨论一下，但被李主任拒绝了。

但是，第二天早上李主任就说了，“先相处看看”。

顾晓舟突然又觉得自己这次准备的其实是很充分的了，她在心里非常默默的感叹了一下自己的明智，有些稍微的骄傲。她果然非常了解父母的关注点，提前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她现在甚至想好一会儿见到沈确要着重表扬一下她日常维护社交平台的努力和专业。

于是，顾晓舟这才有心思去看看阔别三个月的城市和街道。嗯，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顾晓舟再次觉得，沈确这个人，有时候是真有点儿运气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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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确此刻正站在衣柜前面发愁，为了一会儿去顾晓舟家里穿什么发愁，这可不是一般的火锅局，吃个火锅唱个歌，彼此寒暄、气氛热烈、沈确在中间发挥稳定胡诌一通再互道珍重就结束了的火锅局。

这是她和顾晓舟时隔两个月的第一次线下会面。

意义是不一样的。

沈确是预估到这个事情的，网上再热络，线下干瞪眼。这是“网友”见面的标准流程，和可预见的尴尬场面。

况且，她们两个在新加坡刚刚确认关系，沈确甚至都没有时间来得及剖析自己的整个心路历程，再详细的和顾晓舟复盘一下这五个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沈确就得飞回上海上班了。

是的，+1就给她批了几天的假。沈确想，项目需要我、老板需要我、用户需要我，现在，嘿嘿，顾晓舟也需要我。我沈确果然还是很棒的。

不对，沈确心想，她怎么开始夸自己了。她要考虑的是今天怎么破冰的问题。

她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了，她觉得两个月不见，猛然线下相认，按照顾晓舟温吞的性格，肯定是害羞脸红不知所措。

所以，沈确这两个月做了十足的努力，想要率先一步消融这种距离感。她作为两个人中间的气氛组担当，沈确是有自知之明要一力承担活络气氛的责任的。

在胡说八道领域，沈确是有这个自信心的。

她每天给顾晓舟打视频，是真的想打。她也不懂自己怎么就这么想的那种。

比如，如果8点还不能下班，她就已经开始想要掀翻办公桌了，觉得同事都已经开始面目可憎了，你为什么还不下班啊我的朋友，我们明天再整理需求好不好啊！

沈确有时候看着同事8点多了还在做文档，她就只是心里微微一笑想，我真没空和你闹了我有女朋友啊！

如果沈确9点还没有到家，她就开始焦虑了，因为她和顾晓舟约的是9点半的视频，她有非常多的标准化流程要在这之前完成。

很赶，她会很赶。她要先洗澡，要吹干头发，头发最近长了一点，耗费的时间也比以前久了，但还好没有秃。她还要护肤，是的女程序员是护肤的，男程序员其实也会的，不要刻板印象。

然后她要换上睡衣，成套的，不是掏到哪件是哪件的那种，因为沈确在新加坡观察到顾晓舟有非常多套睡衣，且都是成套穿搭。

最后，她会端正的在茶几上摆好手机支架，坐在沙发上，松弛的等待9点半来临。松弛，沈确觉得自己很松弛。

她觉得刚在一起就分开两个月，维持这种固定频率舒适节奏的沟通其实也是好的，她挺怕自己的“热情”吓坏了顾晓舟，或者自己又越努力越搞笑，然后在一起的第二周就把事情搞砸，接着顾晓舟就会委婉含蓄的告诉她，沈确，我们可能......这可不行。

总之，这种异国的状态，沈确满意，沈确努力。

然后在对话的场域里，就是沈确的绝对领域了。

沈确在视频里时常讲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口干舌燥，后来她就升级了视频开始前的标准化准备流程，她会先倒一大壶温水在边上，边喝边说。

有时候喝的太急了，顾晓舟还提醒她说，你慢点喝。

顾晓舟应该是跟不上节奏的，但沈确豁出去了，没关系的顾晓舟，你跟不上就对了。就是要你脑子稀里糊涂，感觉每天被我沈确的信息轰炸，第二天还要想着沈确昨天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来着，对对对我去搜搜看，咯咯咯沈确好好笑哦。

英雄事，俱往矣。

这些都是沈确的一些小小的铺垫和巧思，确保两人不要在距离的问题前面，关系降温。确保顾晓舟在见到她的第一面不要尴尬害羞脸红手足无措。

确保确保，我就是你的确宝呀顾晓舟。

我是神经病吧，沈确吐槽自己。

然而此刻，沈确卡在了穿什么这件事情上。

倒也不是说沈确紧张到这个程度，是今天的这个场合，她琢磨着在穿搭上还是必须要配合到顾晓舟的“五行穿衣大法”，这毕竟是顾晓舟的科学和哲学体系。

沈确知道，一旦顾晓舟说，这是她的科学的时候，就需要认真对待，比如鞋尖要朝外。

沈确知道今天是顶级五行幸运色，是绿色。

在这套体系里面，其实也是有次级幸运色的，顾晓舟信奉的这套五行穿搭大法也是讲究中庸之道的，它给了你退而求其次的机会。

就是“我今天倒也可以不用这么无敌幸运，因为我实在没有这个颜色的衣服。”这可能就是老祖宗的智慧吧。

沈确有时候觉得顾晓舟的精神世界其实和自己的不遑多让。

沈确的确很多次想要发挥自己的吐槽技能阴阳怪气一把，但是顾晓舟实在是太认真了。她不知不觉也深陷其中。

所以在这个相逢的第一日，她想了为了这个五行绿，拼一把。

沈确最后硬找了一条绿色的运动裤，就是那种BV绿，竹绿竹绿的，她相信顾晓舟能一眼看出沈确的用心。

然而，当她半小时后，拎着食材，站定在顾晓舟的门前的时候，沈确还是多少有点儿紧张的。

她觉得这还是可以理解的吧，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小情侣出了长差，见面之后那种熟悉又酸涩，陌生又害羞的感觉，不奇怪的是吧，沈确是这么觉得的。

她觉得自己都这么紧张了，估计顾晓舟是更加的七上八下了，所以这个时候，稳住、冷静、保持迷人的微笑是沈确不断叮嘱自己的事情。

“我直接上去就是一个舟宝你好。”沈确嘟囔着敲门。

门开了。门是向里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