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当即夺回身躯,在布袋中迅速搅了一阵,抓了一把飞快吞入口中。
谢佑命的魂灵立在浩瀚无垠的识海中,空荡,寂寥,一片漆黑。他默了默,原来楚岁一直待在这里。
魂灵渐渐复位,莹光聚集,灵光小人于黑海中沉浮,然而下一刻,仅仅平静一瞬的黑海骤然翻起惊涛,将他高高卷起。
谢佑命惊骇不已:“楚岁,你在汲取妖......”
还未待他说完,谢佑命魂灵骤颤,瞬间从识海内消失无踪。
见楚岁魂灵不稳,应洄立时挥鞭,道尊满眼都是即将收入囊中的厉鬼,不及反应,一鞭打在持万魂幡的道尊手上,鞭刺扎进道尊掌心,带出一块血肉。
他吃痛嘶声,震怒至极,猛地抬手,掌心骤然出现一道漩涡,应洄脚下浮动,无法控制地朝漩涡飞去。
霍风掠身跃来,持刀横斩,太清道尊持幡一挡,铿地一声,无数鬼爪当即抓向他魂灵。
眼看霍风魂灵被咬得破裂,万鬼发出尖利的叫声,应洄顿时目眦欲裂:“霍风!”
楚岁翻掌结印,五指玄光大作,那一刻,发带被萦绕在骤然翻涌的戾气绷断,乌发如墨披散,随风狂舞。
她源源不断汲取体内妖气,脚下骤然生出两道赤色红耳,黑发红眸雪肤,与妖无异!
楚岁脚下的金色卦盘灵光再亮,却覆上了一层猩红色,她抬手,指尖微动,将霍风魂灵擒在掌中。
她单掌再结印,一手持桃木剑,挥动之际,竟有无数金色和玄色灵光迸现,没入霍风体内。
众人在痛意中转醒,见眼前一幕,不可置信地抬袖擦去眼上的血,只见少女头上仍长着两只狐狸耳,不由怔住,难道楚岁真的是妖!
不及细想,众人眼前一花,只见中庭上方木剑悬空,横荡出无数玄色剑气,将鬼魂尽数斩于剑下。
紧接着,楚岁身形极快,转眼逼近道尊,单手将他拎起,如同捏一只蚂蚁,不费吹灰之力,五指用力,道尊当即发出嘶嘶荷荷的哀鸣声。
她抬手一抛,随手将他掷在地上,睥睨看来:“道尊,我看实在差强人意。不如封为道刍,如何?”
众人不由扑哧笑出声,听见自己的笑声,浑身一哆嗦,连忙抬手捂嘴。
楚岁侧耳看来,并未回头,指尖一动,木剑应召而来,飞入她掌心。她剑诀一引,木剑无刃,却被她生生刺入道尊心口下三寸识海。
魂灵被一剑斩断,鲜血四溅,惨叫声划破长空。
楚岁双眸赤红,眉眼弯弯,万魂幡在她掌心乖顺得不得了,她抬手在修罗眼中缓慢转动,挑拣半晌,适才挑起一道魄虫,送回原位。
一道红光闪过,那学子的魄识禁锢顿时消散,回过神来,不禁羞愤捂脸。
楚岁恍若未觉,一手挑起魄虫,一手从袋中拾起一颗饴糖,送到口中,糖咬得嘎嘣脆响。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觉得那狐狸耳也不是这般可怖,偏生出几分俏皮灵动。
霍风一恢复清醒,连忙上前道:“公子,我来了。”
楚岁扭头,咧嘴笑道:“是我。”
霍风微微怔住:“公子呢?”
“他没事,我送他回去了。”
霍风挡在她身前,试图遮掩她的血眸和妖耳:“楚统领正在指挥使堂,便在这官署长廊后面一座办事堂,你先去避一避。”
他伸出手:“万魂幡交给我吧。”
道尊气若游丝,不甘道:“好啊,你们包庇......”
话音未落,应洄疾步出鞭,在他身上连抽数十下适才作罢,旋即半蹲下身,一把撕下他的人皮面具,哇地叫了声:“太清,果然是你,长得跟鬼似的,也好意思冒充智净大师。”
郝壬扯了布,团成一团,将他嘴堵得严严实实,毫不留情抽出木剑,霎时间唔唔惨叫直冲云霄,她一脚踢翻他的身子,用铰链绑得结结实实。
楚岁贴上几道符,将修罗眼封禁,天幕巨型血眼和红眼雀鸟一并没入万魂幡内,随后交给霍风,低头离去。
不料望晓星却在这时追来,被烧得剩下半截的头发才至肩头,还带着一股焦糊味。
头戴莲冠、一向仙风道骨的祭酒,看起来十分狼狈,她不甚在意,温和笑道:“让我看看,你身上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霍风审视看来:“祭酒,属下斗胆。我们几个道行不深,尚且未中幻术。为何你还会......”
一群术官人还未至,声音已从月门下传来,身后跟着一名华贵妇人:“右指挥使终日无所事事,祭酒前两日在城郊对付祭余三头鸟妖时,受了重伤,她素来低调,不曾告知旁人。真当我们左司和你们一样,惯会包庇邪门歪道!”
楚岁抿了抿唇,转身欲走。
突然间,从月门外,凭空射来一道血纹符箓!
她立时旋身闪避,岂料那道符箓竟如影随形,穷追不舍。符箓正中她后背的瞬间,楚岁顿感浑身乏力,直挺挺跪倒在地。
望晓星提步行来,霍风抬手便拦,拂尘轻轻一扫,竟将他重重击飞出去。
她悲悯地俯视少女,微微一笑:“骨肉至亲,血脉相连。胎儿在母体汲取养分,待破体而出之日,她成了你的来处,也成了你永远无法斩断的牵绊。人,尚且可悲在此,受轮回转世之苦,血亲牵绊之痛,半分不由己。”
楚岁无力地抬眼,只见躲在术官身后的妇人,正一脸惊惧地看着自己。
瞿氏紧攥指尖,别过眼道:“当年我与故友皆有孕在身,山匪使得一手邪门法术,故友为救我,挡在我身前,想来正因如此不小心被妖邪上身。”
“还请祭酒念在楚岁入京以来除祟降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留她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