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怀疑麻药把自己的脑子也麻了,到后半场的时候他眼一闭睡过去了,最后是被医生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两颊塞的止血棉球将腮帮撑得鼓作两团。张主任今天没助理,自己动手拾掇完工作台后转头看见陈言的臭脸,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唔……”陈言试图说话,但目前这个宛如河豚的造型让他口齿不清,他现在有点迟钝,思考了几秒才摇头表示自己目前没有不适,接着坐在椅子上发呆。
“我觉得你可以出去等,”张大夫想把垫在椅子上的无纺布揭下来丢掉,“他们俩好像有事出去了。”
陈言这才发觉自己为什么要呆呆地坐在这里,揉着眼睛站起来扶墙往门囗走,没走几步就听着有人叫他:“言仔。”
李恃玉用蹩脚的粤语叫他的小名。少年抬头,透过迷蒙的双眼看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李恃玉:青年的头发剪短到大多数男生会选择的长度,鬓角到脑后的线条流畅,抓了一个三七分的刘海,整个人从忧郁艺术家变为清爽男大。陈言惊讶得睁大眼睛,微微张开嘴,眼前的人几步走到他身前,伸手轻轻把他的下巴托回去,“止住血了吗?再咬一会儿吧。”
陈言想说话,又想起来自己嘴巴里的棉花球,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打字给李恃玉看:怎么剪头发了?
“嗯,感觉实在是有点长了,”李恃玉现在卷不了自己的发尾,只好摸了摸后脑勺,“以前倒是也留过头发,但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长。”
陈言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没能忍住,伸手碰了碰他修剪整齐的鬓角,被李恃玉反握住,在手背上亲了一口,贴在自己脸颊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微凉的手。“麻药劲儿还没过呢?”
他的手抽不回来,单手打字的效率要低得多。还没等他打出来一句完整的话,那边收拾完的张主任就接上话了:“何止是麻药劲没过,他刚才都睡着了。”
李恃玉诧异地瞪大眼,把陈言的手机给没收,两只手一起攥着取暖,“拔牙还能睡着啊?困成这样?”
他不说话,姗姗来迟的杨柳看见俩人就差抱在一起了,顺带把身后的门关上,“诶诶诶,医院不许谈恋爱啊,回家腻歪去。”
李恃玉转身,陈言自然地贴在他身后,俩人一气呵成的站位让杨柳眼前一黑,把人往外轰,“拔完就别在这里头呆着了,外面有地方留观,等麻药劲儿散了再走。”
“欸,这就来。”李恃玉应下,底下跟陈言牵着手。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有着些微的害羞,但一如既往地没挣开,不禁感叹李恃玉此人当真是健身的,手劲真大。
留观室的两个椅子一组,中间安了个呼叫铃,陈言跟李恃玉并排坐下。其实李恃玉现在很想捏一下陈言的脸,麻药没过的时候也不会疼,但他伸手的时候被杨柳一巴掌拍掉。杨大院长瞪着眼问他:“你干什么!小心人伤口裂开!”
他这下子老实了,顺带把陈言的手松开了。回归自由的少年感觉有点不太适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没红。他目光右移,看见李恃玉搓在一起的手,食指和中指模仿走路的两条腿,一左一右地迈步到李恃玉旁边,在他的虎口处点了两下,如愿以偿地收到摊开的掌心,坏心眼地挠了两下。
李恃玉没那么好心让他全身而退,等陈言挠够了停留在他掌心的时候猛然一攥,两根手指被握住。杨柳还在他头顶说话,但一点儿也没进脑子,李恃玉转头笑问:“好玩吗?”
陈言又只剩下了一只手,从李恃玉的外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到桌面上敲敲打打,最后展示出来一排字:好玩,你松开我呗。
“不松,”李恃玉摆弄着他的手指,“你玩够了,让我玩会儿。”
杨柳此刻宛如一个无能的教导主任,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谈恋爱,但成绩完全不下滑反倒往上提,也不知道是该拆散还是该让二人好自为之。这时候出现的张主任就宛如救世主一般出现在她面前,用医嘱打断了坐着的那两位:“这个,止疼药,一次一片,没作用的话可以往上加,八小时内最多吃三个。”
“嗯,他用吃消炎药吗?”李恃玉接过之后问道。
“消炎药当然是要的,但不是吃的,”张主任推了下眼镜,“回去之后找个医院或者诊所之类的,跟人说你拔智齿了,让他给你开点滴。记着半个月不能喝酒,听见没?”
后半句是对着陈言说的。根据他的经验来看,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最不喜欢听家长的话,所以有些嘱咐得跟孩子说。但这两位的关系用情侣或者监护人都不足以单独形容,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李恃玉就算目睹陈言在巷子里暴打孙浩明之后也依旧坚信的一点——陈言是个好乖的孩子。
李恃玉记下之后抬头,顺着张主任的目光看过去,跟陈言对视。少年刚才在走神,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忽然一下被两个人盯上,也不躲闪,装作全然知晓地点点头,被家长弹了额头,“刚说什么了?重复一遍。”
陈言嘴里塞着棉花,呜呜哇哇地说了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场没人能听懂,但就李恃玉对他的了解来看,这小子刚才双目无神,现下眼神飘忽,刚才那一堆肯定什么也不是,于是又把他的脖子卡在自己臂弯里,伸手把他规矩的头发揉乱,“没听懂,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