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魔大殿,火怪在跳舞。
它们伏着身,拱着背,耸着肩胛,顶着头,双脚夯地间轰然对撞,溅起一团火星后立即分开,进行新一轮重复。
此乃“牛气冲天舞”,阎魔死主最爱的项目,但今天这群舞者中,有几个格外突出。
一个动作僵硬如关节生锈,靠身旁人带动,一个活泼异常但动作没一个对的,还总抢领舞的活,一个动作优雅跳得委实不错,但坚持不到三分钟就会左脚踩右脚打趔趄,好像今天刚学会走路,更别提还有只迷你小怪,只到其他火怪膝盖。
咋地,刚出生就来这儿工作了?
高坐骸骨王座的阎魔死主重重哼了一声,鼻孔冒出一团火气。
“美人儿,今日这舞不太对?”
他身旁的红衣修士折扇掩面,笑了一声,道:“大人不知,这几个是新来的,仰慕大人威风,前来献舞。”
“哞,跳得真踏马难看!还有那个怎么那么小?”长着牛头人身的男人接过一火怪递来的酒杯,杯中岩浆摇晃,照出一双猩红的牛眼。
“大人息怒,那个小的还没出生娘就死了,先天不足,故如此。”
“哞,那正好,跳完全拉出去碎了,让他母子团聚,还有允许它们进来的家伙,一个不留。”
“大人高兴就好。”
青年折扇放缓,目光从男人手中酒杯划过,落在他鼻下。
那里,一只银环凌凌生辉。
阎魔死主酒杯送到唇边,忽然停住:“美人儿如何这样看我,可是昨晚没吃饱,哈哈哈!”
手一招,青年如一片枫叶,被抓到他手中,将酒杯塞到青年手中,阎魔死主转身,拿起托盘上另一杯酒,道:“美人儿,咱们来喝交杯酒。”
仰头一饮而尽。
低头见青年不动,皱眉道:“为何不喝?”
青年握着折扇的手心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嫌恶道:“我才不爱喝这劳什玩意儿。”
阎魔死主哈哈大笑:“这也难怪,我这无间地狱的酒,自然比不上人间的美味,美人儿不爱喝也正常......”
柳不乱勾唇一笑,笑意未半,肩膀猝然剧痛。
只见阎魔死主死死掐着他肩膀,红眸中凶光大作:“但是老牛能喝得,你一个小小人修喝不得,嗯?!”
最后一个字落下,咔嚓一声脆响,柳不乱肩膀被捏得粉碎。他唇角渗出一抹血迹,耳边听得一道炸雷般的声音。
“喝!!!”
柳不乱面色惨白,因肩膀碎裂无力,只能弯腰俯身,低头将酒饮了。
啪一声,酒杯被阎魔死主挥到地上,摔得粉碎,他重重的身子一压,将柳不乱压到身下,开始扯他衣服。
“大,大人,这里还有人......”柳不乱含痛的声音响起。
“哞,平日里美人儿不是人越多越兴奋吗,今儿这是怎地,是看见熟人不成?!”阎魔死主大掌一挥,殿中跳舞的火怪应声倒地,没了动静,只余先前端酒的那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阎魔死主咔咔两声,卸掉柳不乱双腿关节,听柳不乱痛呼,抬手将他下巴也卸了去。
“哞,美人儿,今日咱们玩点不一样的,我听人说,人修将死未死时,挣扎最为有力,此时交合美妙无穷,咱们试试?”
举起拳头。
阎魔死主身量本是正常人修两倍不止,手掌也大如蒲扇,此时捏成拳头,比柳不乱脑袋还大,拳头表层熔浆涌动,有一滴滴落下来,瞬间灼穿床榻,滴在地上,发出哧的响声。
柳不乱摊在座榻上,四肢碎折,下巴乌肿,连呼救也喊不出,眼睁睁看着陨石般的拳头落了下来。
......
咻一声,一张托盘划破空气,呼啸着刺向阎魔死主后脑勺。
阎魔死主动作一滞,转身挥拳一格,托盘哗一声烧成青烟。
他抬起头,看见方才端酒的火怪站在殿中,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身旁骂道。
“这就是你说的大人疼我?!这么个疼法?!”
阎魔死主一怔,正奇怪这火怪的声音怎么如此?就见对方手指一转,指着自己骂道:“还有你,你个老畜生,果真兽面兽心,身挂两个蛋,王八蛋和混蛋!”
手掌反转,抓住一把扇子,用力一扇。
一团火从扇面燃起,映照出火怪怔愣的脸。
它低声骂了一句,扔掉扇子,掏出一把锈剑,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阎魔死主身形不动,手一伸一抓,那火怪便到了手中,扼住火怪咽喉,要将其捏碎,石头碎裂,露出一张少女的脸。
阎魔死主瞳孔骤缩,忽然扬天长哞:“哞!哞!哞!好个美人儿!!!哞!!!!!”将少女甩到榻上,另一只手捞起柳不乱,身压两人。
在少女被抓时,先前倒地舞者中,有几只火怪指节微动,待少女被压,那几只火怪骤然起身,却听殿外一声女子暴喝——
“死牛,你给老娘滚出来!”
几火怪立即趴在地上装死。
阎魔死主站起身,见殿外走进一女子,那女子长腿细腰,凹凸有致,身材火辣,哪哪儿都完美,只一点——
长了张牛头。
牛头女站在殿中,指着阎魔死主道:“好你个王八蛋,你说兄妹在一起就是罔逆人伦,会遭人唾弃,你踏马自己又是男的又是女的,又是蜥蜴又是人修,不仅跨性别,还跨物种,这会儿你就不怕他人唾弃耻笑了?”
从牛头女进入大殿开始,阎魔死主脸色就不太好,待她话说完,一张牛头更是垮成马脸。
“放肆!阎蜜,身为妹妹,你就这样跟兄长说话?!”一拳轰出。
拳风到半空,化作一只巨形牛头,牛口大张,内里岩浆滚滚,威压骇人。
阎蜜冷冷一笑,手腕一摇,现出一把粽叶扇,朝前扇去。
呼——
狂风呼啸,牛头口中岩浆瞬间变色,渐渐熄灭,到阎蜜身前半尺时,愤怒的牛头哞一声,吐出一口青烟,散了,殿中桌椅茶盏被卷到空中,此刻掉落下来,叮叮当当碎成一片。
“阎蜜,你太没教养了!”阎魔死主单脚一踏,身影消失在原地,阎蜜面上一惊,还要举扇,一只大掌出现在胸前,一掌将她击飞出去。
阎魔死主哞一声,浑身冒火,追了出去。
兄妹俩刚走,柳不乱便哇地吐出一口血,春知上前握住他下巴一合,柳不乱啐道:“踏马的疯牛,老子早晚弄死这头畜生!”
忽然身体一软,倒在榻上,面色看起来困倦无比。
“快,快给我解药!”他强撑着眼皮。
常徜几人已褪去火怪伪装,围了过来,他从玉瓶中倾出一粒白色丹药递了过去。
柳不乱接过吞了,调理半息后睁开眼睛:“白瞎了专为这畜生研制的服牛镇岳丹,它修为已臻月阶,咱们几个人,哪怕再多一倍,也不是它对手!”说着面色郁郁。
其他人也一脸可惜。
阎魔死主修为高深,几人自知无力强夺,只能智取,最好的方式不过是下药,将其迷晕,再行后事,只是阎魔死主不比常人,寻常丹药对他无用。
于是柳不乱盗来阎魔死主毛发,交予常徜,再加上其他奇花异草,炼制一粒服牛镇岳丹,专门针对阎魔死主。
可惜,功亏一篑。
殿中气氛一时低落,却听一道少女声音。
“没白瞎,为防止有变,我将丹药一分为二,两杯酒都下了药。”
众人一呆,听淮最先反应过来:“不愧是师姐,莫不是春诸葛?”
秦至跟上:“春姑娘真是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