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气只是开始,更多的剑气接踵而至,禾吕见状,忙上桥相助,几人本就被黄沙耗尽灵力,尚未来得及补充,面对来势汹汹的剑气自是应接不暇,虽勉强撤回桥头,还是受了伤。
此时天色渐晚,黄沙逐渐转黑,煞气更盛,几人不敢过桥,又不能敞于风沙,好在运气不错,于夜色中看见一星灯火,循灯而去,竟在桥头西侧二三里外发现一座茶棚。
茶棚十分简陋,四面漏风只一个顶,内里放了四张桌子,其中三张已满,茶棚旁依偎着一方土灶,一驼背老头正在烧水。
他看见来客,起身问三人收了十颗灵石,便放他们进去了。
禾口进到茶棚,瞬间浑身一松,一直侵蚀恼人的风沙神奇地被挡在棚外,待坐到桌前,更感觉到一丝灵力从桌下传来,虽不多,但对比方才的绝灵沙漠,已是难得了。
禾口正要抓紧打坐恢复,身旁的小师弟禾品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传音道:“大师兄,你看......”
茶棚内灯火昏暗,禾口又一身狼狈,先前进棚时,只留意到其他三桌客人气息深沉,不曾过多在意。
现在定睛看去,才发现这三桌客人都不算“陌生”。
西北靠近土灶那桌坐着四位少年,统一着素衣,衣角下方绣了个“扁”字,身上有很明显的草药气味。
禾口第一时间便确定几人身份——悬壶居弟子。
悬壶居乃天下最大的丹宗,整个九夷界,十之八九的灵丹妙方都出自此宗门,几十年前,悬壶居更是出了一个炼丹天才,年纪轻轻便能炼制出九转回灵丹。
需知丹药杂质越少越难炼制,九转丹药中的杂质已经基本忽略不计,甚至一度传言,他其实已经能炼制出传说中没有杂质的丹药了,只是就在整个九夷界修士翘首以盼时,那位千年不遇的丹道天才忽然砸碎丹炉,放弃丹道,离开了悬壶居,娶妻生子,入了红尘。
整个修真界哗然,要知道,没有杂质的丹药对于修士来说,可太重要了,甚至关系到飞升问题。
那段时间,寻找那位炼丹师的人不计其数,黑市上关于他的消息一字万金,只是穷尽办法,那位炼丹师也未曾露面。
于是一度传言他其实已经死了,为了寿终正寝的凡人妻子,殉情而死。
此事众说纷纭,且越传越离谱,悬壶居始终未站出来正面回应,只是宗主扁辨微不知何故,一夜白发。
现在,坐在桌子东侧、面色俊秀但左侧一道眉毛雪白如霜的少年,人称“益”公子,此人既是宗主扁辨微的关门小弟子,同时也是最有可能取代那位入了红尘的炼丹师。
据说他才地阶初期时,便已能炼制出七转回灵丹,需知许多丹师臻至天阶,也未必能炼制出六转回灵丹。
这样的宝贝疙瘩,悬壶居居主竟也舍得放他入秘境?这万一有个好歹?
禾口心中讶异,又仔细看了几眼,确定那位独眉若雪的少年确实符合传言中“益”公子的相貌,心中更是奇怪。
佛座须境这种秘境中灵草虽有,但不算珍稀,至少对于悬壶居那样的大宗是看不上的,且丹修也只是擅长炼丹,不擅长争斗,入此秘境是为了什么?
怎么也想不明白,禾口按下疑惑,转眸东顾。
东北角一桌坐着四名青年,黄麻裸臂,赤足光头,分明僧人打扮,身上气势却十分凶厉,他们端坐桌前,双手合十,闭目无声念诵。
这副打扮,这种气势,一看就是上四宗之一的金刚门弟子。
金刚门南侧一桌,则坐着四个黑衣男子,他们打扮古怪,皆以兜帽覆面,面罩上分别绣了一个大字:木、牛、流、马。
“兜帽覆面,木牛流马,大师兄,那是神机楼吗?”禾品眼中除了好奇,还有一丝不服。
神机楼是近几十年闻名于修真界的门派,以机关秘术见长,人称第五宗,认为它是上四宗之下最强宗门,也是在这一届拈花盟会,会取代已经没落的太和,跻身上四宗的新宗门。
神机楼惯来神秘,只知楼主姓姜,手底下四大护法木牛流马虽只地阶后期大圆满,但一旦合阵,便能斩杀天阶中期修士。
禾口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神机楼四人忽然齐齐朝此处偏了下头,动作虽轻微但因太过整齐,显得格外诡异。
禾品浑身一僵,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静心,抓紧疗伤。”禾口说完,闭上眼睛。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见金刚门与神机走出茶棚,朝索桥方向去,禾口犹豫片刻,叮嘱两个师弟留下养伤,便拿着剑跟了上去。
近了索桥,果然见金刚门与神机楼弟子行在桥上,面对剑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前者以肉身硬抗,后者以机关造物取巧,走了接近四分之一处,方才返回。
禾口明了,他们正在一步步破解桥上的剑阵。
当下不再犹豫,踏上索桥,经过一夜修整,加上不需要护着师弟,禾口很快寻到剑阵中的规律,速度明显加快,很快走了五分之一,此时天色渐晚,剑阵隐隐有加强之势,禾口带着一身伤回了茶棚。
他心中盘算,按现在速度,五天或可破解剑阵,再加上引领两个师弟,八日或许能过了索桥。
将消息告知师弟,两人都很高兴,专心养伤,只觉前途一片光明。
不想当夜便发生变故。
亥时左右,茶棚外来了五名不速之客,三男二女,自称金刀门弟子,欲避风沙。
驼背老头以客满为由拒绝,除非有人让出座位。
金刀门看了眼茶棚,最后挑中太和宗三人。
金刀门顾名思义,以刀法见长,宗主秦啸海一手截江断流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因运气好宗门占据一条稀有矿脉,所以颇为有钱,可谓财大气粗。
门下弟子丹药法器几乎无限供应,所以那几人不仅修为不俗,更有灵器傍身,可怜太和三人本就人数先弱,再者有伤,无可奈何,只好让出座位。
没了茶棚庇佑,灵力飞速流逝,为了不死在黄沙中,太和三人只好咬牙硬闯索桥。
禾口说完,自己脸先红了,身为上四宗之一,曾经一度压过归清的天下第一宗,如今竟然落得如此田地,实叫人羞愧难当。
秦至闻言,打抱不平:“这金刀门不过仗着人多罢了,禾道友,咱们现在可比他多,走,小爷帮你讨回公道!”
禾口看了眼听淮和白子涵,欲言又止:“这......”
秦至:“哎,不算他们,也是我们人多,怕什么?!”
这边秦禾两人拉拉扯扯,那边听淮走到春知身边。
“师姐?”
春知:“荛伯死了。”
落地这么久 ,不见人出来,听淮早有心理准备。
“我来抱吧。”听淮伸手要抱白子涵,不料小家伙抱着春知脖子,对他又踢又踹。
“呃!”听淮本就受伤的双手瞬间渗血。
“走吧 ,先离开这里。”春知拍了一下白子涵屁股,朝风沙中走去。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
狂风呼啸着卷起黄沙,天地间只有一片暗金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