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雪渐渐小了。

Frank把方亭从雪地里扶起来慢慢往前走的时候，周围开始陆续有人出现。

一个穿着橙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最先赶到，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身后跟着两个背着急救包的年轻人。他们是住在附近的徒步爱好者，看到了Frank发布的视频，根据定位找了过来。

“我们需要把他带下山。”Frank的声音还带着喘息，“他有轻微的失温症状，还能行走，但需要支撑。”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走到方亭的另一侧，架起他的另一只胳膊。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地开路和殿后，一行人沿着南坡的步道缓缓下行。

雪还在飘，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猛烈了。

方亭被Frank和中年男人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他的意识已经恢复了大半，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Frank每隔几分钟就会低头问他一句“还好吗”，他每次都点点头，虽然牙齿还在打颤。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他们终于看到了山脚下的公路。

一辆酒店的班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人快步迎了上来，是跟着方亭来的助理。

她把一条厚厚的毛毯披在方亭身上：“克里斯已经搭乘上了火车，他会在最快的时间到达霞慕尼。医生也到了，等在酒店里，需要先给方亭做检查。”

Frank点了点头，扶着方亭上了车。

方亭靠在座椅上，毛毯裹住了他还在发抖的身体。车窗外的暮色正在缓缓降临，霞慕尼的灯火渐渐地亮起来。他闭上眼睛，感觉到Frank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

回到酒店的时候，几个穿着救援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和导演交谈，前台围着一群举着手机的游客。有些人认出了Frank，正在低声议论，但没有上前打扰。

医生在房间里给方亭做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检查。

体温偏低，但没有达到危险值。四肢有轻微的冻伤迹象，但没有伤及深层组织。背部有大面积的淤青，是坠落时撞击雪层的冲击力造成的，但没有伤到骨骼和内脏。

所以方亭需要休息、保暖和补充热量，但没有生命危险，也不需要住院。

医生离开后，房间里才安静了下来。

方亭的经纪人克里斯终于赶到了酒店。

方亭靠在床头，裹着被子，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而Frank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方亭的小腿上，没有离开。

克里斯站在窗边，“社交媒体上已经炸了。”

Frank抬起头来看着他。

克里斯：“雀朝的官方账号下面，评论区已经失控了。有人在质疑拍摄方的安全保障措施，但更多人在问，为什么Frank会第一个出现在事故现场。”

Frank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那又怎样？”

“他们问你和方亭是什么关系，现在已经有人扒出了你们之前在巴黎时装周被拍到的照片。评论区的风向已经从安全事故转向了秘密关系。”

Frank缓缓开口：“他们猜对了。”

克里斯面色微沉。

“我和方亭是恋人关系。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个，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打算否认。”

克里斯周身的气压明显更低了，转身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管的是，这件事不能毁掉方亭的事业。”

“当然。”Frank说。

克里斯：“好。那我们现在需要来谈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Frank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托马。

“你终于来了。”

托马的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粒，显然是刚从某个地方赶过来的。他的目光越过Frank的肩膀，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克里斯，然后又落回Frank身上。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然后热情说道：“哦，亲爱的克里斯你也这里啊，刚好我们来一起谈谈吧。”

克里斯从窗边走过来，站在Frank身边，注视着门口的托马。

两个经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都知道这场事故和这场舆论风暴意味着什么，也都知道接下来需要做出一个双方都可能不太情愿的决定。

Frank侧过身对托马说：“你快点进来。”

四个人在木屋酒店的房间里，开始了一场决定接下来几个月事业走向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