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平时不在这个区间徘徊的名字悄悄往上挪了挪,也有两个熟悉的往下掉了掉,幅度不算大,但在排名相对稳固的七班,尤其是还在初三这个背景下,就足够让人心里咯噔一下了。
下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人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似乎暂时卸下了一点重担;有人身体前倾,眯着眼仔细在屏幕上找自己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杆;有人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里除了没公布成绩之前的紧绷,现在似乎又多了点别的,比如一些很微妙的比较,还有一些无声的较劲。
李应龙没理会这些声音,握着鼠标滚轮,慢慢往下拉,让前三十名的名单完整地显示在大屏幕上,三十名开外的,他没再继续。然后,他点开了另一个标签页,是各科单科前五名的答题卡扫描图,看似随意点开了几张,放大。
“这篇作文,立意可以,但例子举得有点大众了。”
“这道题,用了很巧的方法,值得看看,以后遇到类似的可以借鉴。”
“这个实验题表述,扣分点就在这几个字上,这次改的不严,中考要这么写肯定扣分。”
……
他声音平稳,分析的很客观,没什么情绪,但“中考”这两个字,似乎又再次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底下的学生也看得异常认真,头部几个在对照自己哪里可以更好,眼神里是尽是客观评估;中游的在找差距,眉头微蹙,带着点急迫;靠后的也看着,眼神有些复杂,羡慕,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茫然。
还没来得及看完,下课铃就响了,突兀地打断了一室的专注。
但接下来是大课间,要做操,时间紧。
李应龙也关了点评页面,可没注意成绩总表的窗口还开着,留在大屏幕上,匆匆说了句“快出去做操”,就出了教室。
教室里有几秒的安静,随后大部分人都急急忙忙往外跑,但步伐似乎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等做完操回来,教室里人还不齐。
先回来的几个,目光不约而同地又投向那个还亮着的屏幕。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走上讲台,握住了鼠标,倒没乱点,只是在成绩表里找自己的名字,点开,查看自己各科的原卷,看得很仔细,又有人凑过去,小声说:“帮我也看看……”
人渐渐多起来,讲台边围了七八个。
鼠标在几个人手里传递,但都有分寸,只点开自己的卷子,看自己的扣分点,低声讨论两句“这道老师分给少了吧”、“这我涂错了,要不然能更高”……
讨论声里,也难免夹杂着几句或高或低的比较,声音不大,但都隐隐约约地透着对分数和排名的敏感。
教室里还有几处的气氛不太一样。
那几个人坐在位子上,没去讲台,也没大声说话,只是拿着水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其中一个,这次掉出了前二十,刚才屏幕上她的名字出现时,周围似乎有几道目光飞快地扫过她,又移开了,她只当没看见,其实内心的想法早已辗转了几百回,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大概还有一两天就放国庆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班拿着张打印好的A4纸进来了。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把纸放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底下或做题或看书的学生。
教室里很静,只有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压低的咳嗽。
“说个事。”李应龙话一出来,每个人都抬起了头,“这是我们班各科老师根据大家开学以来的成绩、课堂表现、还有最近的状态,在班会上重新商定的座位表,国庆回来,就按新座位坐。”
底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心里头还是没忍住哽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初三了,老师肯定会根据个人情况调整座位,不可能真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跟身边坐惯了的人坐到毕业,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怅然若失。
李应龙拍了个照片,发送到了微信上面,使用多媒体把照片投了出来。
白底黑字,姓名、组别、座位号,横平竖直,清清楚楚。
陈颂安目光急急地扫过,找到自己的名字,又立刻移开视线,寻找另一个。
嗯。果然,还是分开了啊。
余光似乎能感觉到身边那人也安静了一瞬。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心里头好像也真空了一下,低落感来得又猛又快。
“舍不得我?”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陈颂安一愣,还是转过了头。
晏炀天侧着身子,手肘支在桌沿,正看着她。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戏谑,而是沉静地看着她。
就这一眼。
她那点强撑着的、故作平静的堤坝,忽然就垮了,鼻尖一酸,视野都有点模糊了。她用尽力气抿紧了嘴唇,把那股泪意憋回去,喉咙在这过程中哽得发疼,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晏炀天嘴角笑意敛了。他看着她几秒,又故意勾起嘴角:“哟,真哭啦?”
“谁哭了!”陈颂安抬头瞪他。
“没哭眼睛红什么?”晏炀天挑眉,语气更欠了。
“要你管!”陈颂安气鼓鼓地扭过头。
看她这副模样,晏炀天眼里那点故意装出来的笑意慢慢沉淀了下去,换成了更沉静认真的神色。
他稍稍凑近,语调平稳却笃定:“信不信,以后只要你回头,一定能看见我在看你。”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以至于陈颂安几乎是脱口而出,有些沙哑:“真的?”
“嗯。”晏炀天应了一声,随后又补充了两个字,带着他特有的调子:“试试。”
四目相对。
然后她点了下头。
好。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