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州。”
“头一次见女生起这样的名字,听起来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
云奕本来想借此拉近关系,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李牧州,李牧州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你到底是不是来拜神的?”
“当然是,不过对你更感兴趣,李殿长一定要跟我讲讲您的教义。”
“初一。”
云奕见她这样推辞,不由得怀疑起来,是不是村里的人没读过什么书,才夸大李牧州真实的能力?据他所知,一个合格的大师,是需要时刻维持他们秘不可测的体态和言语的,即使拒绝也会说出很多意味不明的话来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太久了,跟我稍微讲讲呗。”
李牧州不再说话,云奕见状也不再追问,两人安静地吃饭。
“你收拾。”
李牧州留下这句话就走了,云奕还想拉进关系的想法也是彻底失败。
第二天,李牧州在东偏殿跟小孩子读起诗经来,她读一句,台下的小孩子便复述一句,个个摇头晃脑,微皱眉头,做出认真刻苦的样子。
云奕在偏殿的窗边站了一个多时辰。
“巫雨既零,命彼倌人……晨夜在野,上慎旃哉……”
孩童们跟着念,声音清脆,云奕却微微蹙起眉头。
她把“灵”读成了“巫”,不止一处,但是回看李牧州她神色自若,好像这个字就是这样读的。
到了放学时,孩童们嬉笑着涌出殿门。李牧州合上书,坐在前面又翻开另一本认真地看了起来。他走到李牧州身边,李牧州虽然发现也没有理会他。
“刚才那个字,你念错了。”
“是嘛。”
云奕走过来,翻开她面前的书,指尖点着一个字:“这个。你念‘巫’,但它其实是‘靈’(灵)。”
李牧州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她抬起头,看着云奕:“你认字?”
“你不认字?”
“不认识。”
“那你怎么教别人?”
“猜的。”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云奕释怀地笑了。本来就觉得她是个骗子,现在看是个心理素质特别好的骗子。自己不认字还要教别人,这种人能有什么教义?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别人说的,背下来只当是自己说的,开始招摇撞骗起来。
“李牧州,你...讲的是守明鹤吧。”他不再做出尊敬的样子,轻蔑地看着她说道。
李牧州听到了他语气的转变,放下书,她依旧面无惧色,两人对视甚久。
她被人戳穿了,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不认识字,还敢教别人;她没读过书,怎么哄骗到神女的身份的。这种心理素质,比那些一戳就破的骗子高明些。
那她讲的“教义”,八成也是从哪里听来的。
想到这里,云奕垂下眼,嘴角微微勾起。睡莲教传教几十年年,教义流传甚广。那些核心的教旨,随便哪个信徒都能背出几句。她若是听人讲过守明鹤神的故事,再添油加醋说成是自己的——太正常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牧州,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守明鹤,睡莲教三大主神之一,象征着幸福。你是从睡莲教的教义里捡了几句来用的吧。”
云奕眼神冷冽,被一个骗子耽误时间,还做出好几天恭敬的样子,想想就烦,带着些怒气他压低声音,略带着威胁的意思继续说道。
“跟我讲讲你的教义吧,我不想带人来揭穿你,如果不是,你也可以继续讲,我绝不打扰。”
李牧州冷笑一声,气势不减一分。
“告诉你,也许你自认你睡莲教的大名,可我从来没听过,我说这话不是要泼你的冷水。如果你是带着要揭穿我的心思,就不必听了,我不喜欢也不需要自证清白。”
云奕被她的话噎住了喉咙里的怒气,他深吸一口气。
李牧州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我不喜欢麻烦,不过听我讲经,第一点就是要平心静气。”
云奕知道她话里的意思,逐渐冷静下来。
“李殿长,我洗耳恭听。”
李牧州开口,她的第一句话就与他看过的所有经书都不同,风格迥异。她虽然只讲了一两章的内容,但他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完整的神学信仰。虽然是依附守明鹤为主神,故事也大差不差,可她的切入点却不同,他第一次接触到这样完整深奥的神学观念。
李牧州讲完,斜眼看了他一眼,见他愣住,也不说话,又低头看书去了。
“殿长为什么不继续讲了?”
“我说了,我只在初一讲经,刚才不过是为了回避麻烦才跟你说了两章。”
“殿长,刚才是我无理了,还请您见谅。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赔罪的,还请您尽情吩咐。”
她紧蹙眉头,李牧州把手里这书递给他,他拿到看到上面的故事就知道,这是一本讲众神事迹的书,现在翻到的正是守明鹤。
“我自己看,连蒙带猜的太慢,你既然认字就给我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