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在逐疫殿呆了两天,每天不是给李牧州念书就是打扫卫生,李牧州有严重的洁癖,她的房间虽然简陋却很整齐。
第三天,李牧州照常把被子搬出来晒,云奕见此机会,主动帮忙示好。他靠近李牧州,拿着被子,晾在院内的竹竿上,顺便问道:
“殿长,您为什么每天都晒啊?”
李牧州面色平淡,说道:“想晒。”
李牧州床榻上,除了睡觉时是任何东西都不放的,枕头,褥子全都晾在外面,而且四天要洗一遍床单,被罩,枕巾,每天要是睡觉前都得扫床。当然,她是很少亲自干的,这些本是近侍的活,现在全都是云奕自己的。
坚持了几天,他也经常旁敲侧击地问问教义,比如现在,他正在给李牧州念书,念到轮回篇时,他借机发问:
“殿长,人死了会轮回吗?世界上真的有因果轮回吗?”
李牧州依旧面无颜色,答曰:“信则有,不信则无。”
见李牧州回答自己,他觉得有了一线希望,继续问道:“殿长,那您说的什么“无”这个呢?为什么没有下文了?这也是一部分吗,难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李牧州不再回答,只是问道:“你书念到哪儿了,为什么不继续念了?”
云奕见她不回答,只好继续读。
她们一起吃饭,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距离不到三尺。但他总有一种与无形的魂魄生活在一起的感觉,李牧州几乎不说话,有时候非必要三四天也不说一句话。
但是这倒是很让他感兴趣,他自视自己是个活泼开朗的人,而且对于他这种交友甚广的人来说,李牧州越是不说话,他才越是烦着她多说一句。
他最近讲自己小时候的事,讲睡莲教的事,讲云游路上遇到的有趣的事。她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看他一眼。
李牧州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人,浑身透露出不了靠近的隐匿。
最近学堂里的孩子总找他,他也担负起教学的重任,不过对几个爱淘气的孩子,他总忍不住叱责,学堂里有三个小女孩,黄绥安,莫心,莫愁。
这三个孩子可算他的心头大患,她们总故意顶撞他,但是只要李牧州一来,她们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去告状,他真是搞不懂这三个孩子的心思。
李牧州其实倒是很好,她也不发火,总是泛着慈悲的样子,她笑起来总是很典雅的。但是她不笑的时候又很冷漠。
这段时间云奕才发现,非必要情况下她是不会维持她的笑脸的。因为她的表情是从嘴里控制的,要是她说到该慈悲的时候,她就会挂上她的职业假笑。
他总在想,李牧州真是个孤芳自赏的人,她跟孩子们的感情很深,不知道会不会跟自己走。
一日李牧州突然叫他去,他跨进殿门看到倚靠在主殿的祭台上,她双手插在胸口。
“殿长,你叫我?”
“你不是来确定我的教义是不是搬运的睡莲教吗?现在确定了吗?”
他倒是一脸轻松回答:“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还没听到您完整的教义,我当然不能走。”
李牧州再不理他,来到这儿的第六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本来想拉进一下两人的关系,之后能因为二人情意劝说李牧州加入睡莲教。或者,跟她讲睡莲教的教义,希望她能引起兴趣,加入睡莲教。现在两者,好像都行不通。他不敢冒进,也不能确定李牧州想要什么。
又过了两天,云奕见二人关系实在毫无进展,知道再带下去也是徒劳。更重要的是李牧州的洁癖,每天干活他已经觉得手臂酸痛,遂在饭桌上挑明说道。
“李殿长,其实我希望你能加入睡莲教,所以才留到现在,以你的才能,我保证让你当上教长如何?比你现在的殿大十倍不止,而且分教殿一切的收益都有你一半...怎么样?”
云奕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希望能从她的神情里找到说服的突破口,毫无破绽,她依然面色平平。话音落地,她移开视线,他则紧张不已,半晌李牧州说道。
“好啊。”
云奕一惊,没想到她真的能答应,更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爽快,也不端着架子。
过了两天李牧州告别乡亲父老,只留下一句,那殿不要锁门,如果有过路人也能歇歇脚,算是村里人的一份善德。
她走的那天,“小鸭子”们依旧跟在她身后,不过这次是哭作一团,想说什么,只不过这么多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其实听不到完整的一句话。
村民也拿着东西,有人拿了鸡蛋,还有几颗小白菜,都痴痴地看着两人,云奕下意识去看李牧州。她站在侧后面,脸上没表情。没说话,没动,就那么站着。
他心里一紧,自以为她无所谓留下,也无所谓走。那万一她忽然觉得“留下也行”呢?
他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她和村民之间。云奕有几分不忍心,但更怕李牧州心软留下,遂上前劝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