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长老!”
李牧州同那侍从一起抬李长老进屋,侍从忙在腰间葫芦中倒出一颗丹药,李牧州端来水给他服下。
“我去叫云奕来,你在这儿好好侍奉。”虽然事发突然,李牧州却迅速冷静下来,安排好后她找了云奕过来,恰好柳环轻也在,三人一起赶到。
云奕上前查看,又把脉后,神色凝重,三人退出屋内。
“李长老这是旧疾,不过这里发起来恐怕凶多吉少了。”云奕说道。
“李牧州,你留下吧,李长老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现在他病了,按道理你应该随侍左右。我和云奕会再抽调几位侍从,你不需要做太多,凡是操点心就是了。”柳环轻看着李牧州提议道。
“李牧州,你怎么想?”云奕虽然认同刘环轻的想法,却不喜欢直接安排给别人活计,总是明知答案还要做出对方自愿选出的样子。
李牧州深知二人已经决定好自己的行动,不过她并不太反感,她是很会照顾病人的,虽然年轻却有整整一年照顾临床照顾病人的经验。更何况,她深知李长老待她不薄,作为徒弟并没有什么应该推辞的,遂应下。
到了下午晚一些,果然又来了几位侍从,这下李牧州就轻松了很多,她也不愿歇着,借着窗子偷过来的光线,读起书来。
将近傍晚,李牧州听到动静,刘长老醒了,看到李牧州在看书,待李牧州走近后,挥挥手让旁人都退下了。
“吾徒,为师听旁人说...你...曾经辩经?”
“是。”
他沉默半晌,接着问道。
“给为师也讲讲吧,你的教义。”
李牧州如之前一样,讲说了四章教义,李长老在床上听着,不时点头,听罢他久久愣住,几次开口,却终究没说出什么。
“师傅,您想说什么?”
“李牧州,你...为什么要学剑法?密林危险,随时便有生命危险。你讲经的本事不差,甚至算得上...极好。你...难道只是一时兴起?”
他说着,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屋顶,说到‘一时兴起’时他才转过头,他皱着眉头,本来就皱的脸竟然显出几分可怜的样子。
“不是。”
“那是为何?”
“因为这些教义只是我的诡辩,是我编的,去辩经勉强能应付过来,后派我去游说,我去了陬州,当再重复以前的教义,台下人中有不少目光并不低垂,他们抬头看着我,带着渴求与虔诚。我自知如果再没有新的教义,我马上就会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可教义越编挟持越多,我不得不被自己当初一念之想掣肘,当我知道红莲教,我才有了逃离的办法。”
“竟然...是因为这个?”
“师傅,我为我的欺骗向您道歉,我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人。”
“哈哈哈。”李长老突然笑起来,又夹着咳嗽,半天才顺过气来。
“不,你能把那几个老家伙骗倒,足以证明吾徒非凡人!”他的眼神亮了,点起烁烁光辉。“徒儿,你天赋甚高,我能看到。你的身上有着注定不平凡的一生,与我不同,正是这分命世之才,我这一生本如尘埃,只因为做了你的师傅,竟也折射出了些光来。”
“师傅,您言重了。”李牧州皱着眉回应到,她虽然依旧平静,但内心也深感不堪。
“徒儿,为师命不久矣,你去把东面剑搁上的剑拿来。”
李长老接过剑,他强坐起,仔细端详着这把剑,最终他拔出几寸,剑身下刻着四个大字“朱獳碎玉”。剑身折射夕阳的暖光,打在他的眼睑,他正运气续命,眼神中透露着丝丝黄光,他看着这四个字楞了许久,最后决绝地合上宝剑,递给李牧州,李牧州双手接过。
“为师戎马一生,到了六十才抓到这只大兽,用了最好的铁铸成这把剑,放在我手里却是耽误了。你拿着,有了这把剑,你的能力更不可预料。”
“切记,人不可志短,为师独独怕你以后跟了哪个富家公子,便拿不动剑,使不得气了。”他言辞严肃,他狠狠盯着李牧州,李牧州能听出他言语中的警告意味。
李牧州先是一惊,后浅浅笑着应答道:“日后,弟子找个美人,再招几个门生,这剑法,绝不会放下。到时候,您还得为徒弟撑场子才行,万望师傅不要推辞。”
他也知道,李牧州虽然不爱说话,但确是很会说话的,就连最有可能的缺点,竟也成了优点。
“好!吾徒儿志存高远,今日你先回去吧,整顿思绪,明天完完整整的给师傅练一遍。”
“是。”
李牧州回了住处,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并不是因为师傅病重而挂心。对于家里有个病人这样的朦胧心情,她早已免疫,那会因为什么呢?她不得而知,她躺在床上,身边躺着那把剑,她用手摸到这把剑,剑鞘用的大漆,剑阁刻着朱獳的头纹,她能感受到剑柄上细小的划痕和抛光的痕迹。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把剑是土行的大兽。能有这把剑,她才算在红莲教站稳了脚跟。她一边看着屋顶,一边摩挲着剑鞘,她的心潮无比澎湃,既飘逸又沉重,几股本应互相对持的感情,却缠绕萌芽。
月亮悄悄爬到空荡的天空,她才合上眼睛。只不过做了一个熟悉的梦罢了,梦里她在现代病床边,刚倒了便盆,洗干净才回来。
病床上她的奶奶一顿一顿地呼吸着,这场景太熟悉,她已经在这里陪护了三个月,以前住不了几天就能出院,这次情况不一样了。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她又生出几分期待。她能感觉到,随着她呼吸声的减弱,她躁动不安的期待躁动起来,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她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
母亲说她从小生出来,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她不喜欢笑,也不爱哭。就这样板着个脸,父亲也为她发愁,这样以后进入社会,她怎么与人交好呢?这是和问题呀,她的这张脸真是一个问题啊。
她的思绪被奶奶挣扎着睁开的眼睛打断,她把病床摇起,使她能坐靠在床上。
奶奶急剧的咳嗽起来,她无动于衷,心里想到,自己是没办法为她拍背的,因为她现在太虚弱了,她甚至没力气直起腰,如果这样反而会让她咳得更厉害。虽然她已经一遍一遍问过医生,医生也这样确认了“站桩”这个最佳方法,可是奶奶总是问她,她是不肯听医生的话的,只是为了发泄一下对我这样冷漠行径的不满罢了。
在她的印象里,奶奶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她总有一套自己的理论观,她认为的事情,总是挂在嘴边,无论你跟她怎么解释她都不会听进去。
李牧州深知其害,每每她又念叨起来,也不反驳,只因她的耳朵已经长出了海狮似的耳盖,在某些时候,遮住耳朵便听不到声音了。
奶奶咳嗽完,她照常拿起旁边干净的冒进给她擦拭嘴周,她又气哄哄地瞪着我了,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她又要开口说些什么了,便提前把耳盖闭好。
“我的孙女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女孩,七岁看老啊。”
“明天,李耀阳要来。”
“来干嘛?”
“照顾你。”
“他不会照顾人,叫他来干嘛,这不是瞎胡闹?拿我这个老人来练手了,?他一个小男孩他会什么呀,医院多脏啊...”
李牧州不理会她,只是把毛巾放盆子里拿去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