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我劝你，别关心别人了，先想想你自己吧。事成之后，你便可以进宫任职，现在...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是，我一定会办好。”

“那就好，我不想留没用的人。”

“明白，明白。”

小团收起眼神毅然离去，李公公的背后已经被薄薄的冷汗湿了一层衣服，他抬起袖子擦着额头的细汗。

不只是被她说的计划吓到，更有内心深处对小团深深的恐惧，想想，如果自己刚才没有应下，过几天，他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府中，他知道，小团不仅有这样能力，更有这样的狠心。

入夜，内府东北角的 “茶药房” 偏间，灯火昏暗。李公公被几个平日巴结他的低等管事“偶然”遇见，“硬拉着”过来喝两杯“驱驱寒”。

他佯装推辞，实则请君入瓮。

他心里也不好受，能做出来这种事情，他心里也觉得挺对不起小云的，这事情，可不道德。

但是听着身边人一口一个干爹的叫着，他内心突然浮现出一幕，幕中他正坐在梨花木的圈椅上，身边同样是围着一群人，不过他们都穿着体面，这要是他在宫里，那该是何等威风堂堂。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再纠结，他定定地，一步一步地按照小团说的计划行事。

不过联想到自己后面的恶毒，他心里微微发怵，但并不动摇。举起酒猛猛喝了几杯做出一副愁容，底下人见他跟平时不同，赶忙上前装作关心问他道。

“干爹，您今天是怎么了？”

“我啊，我愁啊。”

“干爹，您是不是愁小云姑娘啊，这几天您可没少帮她，她倒是矜持，枉费了您的好意。”

“哎，都白瞎了，往日我看她有几分贵人相，多帮帮她，可是现在呢，哎。”

他说着又举杯一口气灌了满杯黄酒，周围人看着他这样，围过来给他捶捶腿，捏捏肩。

“干爹，您可是王爷跟前第一得意人儿。近来王爷似乎不怎么往内书房去了，可是小云姑娘又惹急了王爷？”

他不说话，还做出一副愁容。另一位小太监见他这样，忙接着他的话，话锋却一转。

“小云姑娘什么时候不惹王爷了，偏偏她越这样，王爷越疼她。”

李公公半眯着眼，轻轻点头表示认同，那小太监又接着说道。

“小云姑娘，这次肯定是憋着大呢，干爹您别愁了。”

他听着话，心里知道，时机成熟，遂长叹一口气说道。

“你们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说了一句他又停下，独自玩弄着就酒杯，心里暗下决心，对不起，小云姑娘。

众人见内有隐情，赶紧凑过来，暗戳戳地问道。

“干爹，什么事儿呀？您说给我们听听，我们也好给您出个法子啊。”

“干爹，这儿没外人，您提点提点咱们，也好让底下人知道分寸，别触了霉头。”

他长叹一声，又猛灌一口酒，压低了嗓子，每个字却清晰无比。

“唉……你们啊，只当是姑娘家耍小性儿。这里头……有大缘故！”

他这说说停停的样子，钓足了别人的胃口。他顺势摇头，表情复杂，语气混合着痛心与无奈道。

“王爷……是心里头膈应了！你们想想，王爷何等人物？那是当过二十年在京王爷，先帝爷最疼爱的儿子，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要什么干净清白的姑娘没有？偏这位……唉！”

听到这话，他们心里已经猜出七七八八，不过想要一锤定音的结果，遂又明知故问道。

“这话怎么说的？小云姑娘看着挺灵透……”

李公公打断他，借着酒意，又像是憋不住。

“灵透？那是表象！王爷原先也这么以为，疼得跟什么似的。可后来……听说……这姑娘心里头早有人了！在府外就不干不净的！王爷那是眼睛里能揉沙子的人？知道了这茬，还能不恶心？”

他故意把“听说”，这个字念的很重，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不过，这完全没什么用，反而会让它人断章取义后再加入自己的“听说”，这就能让这条留言以无数条不同路径的无丝分裂下去。

全场人听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屋里顿时寂静无声。

李公公仿佛突然意识到说多了，猛地捂住嘴，脸色“刷”地白了，酒意“醒”了大半。

“哎哟！瞧我这张破嘴！灌了几口黄汤就胡吣！这话千万、千万别说出去！ 王爷最忌讳这个，要是知道是从我这儿漏的风，我这项上人头……各位，就当没听见！”

他说完，立刻转移话题，手却微微发抖，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最终把这重磅信息盖上了真实的印子。

第二天，府里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小云本来早上开的窗户，一阵过堂风钻进来，把她的发髻吹松了，她急着关上窗户。

“啪啦。”

已经晚了，有几瓶本身插着造景还算沉重的花瓶，现在因为花枯萎，水也干枯，抵挡不住狂风的推搡，在空中转了个圈后重重地从案上摔下来。

她被手上还在关着前面的窗户，只转头看了一下，地上一片狼藉。连带别的花，也蜷缩着叶片，被风吹打着，好像试图唤醒它们早已逝去的生命力。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终于关好了窗户，先把大块的碎瓷片捡起来，一个不小心，看似平整的瓷片，在她手上划开一条小口子。

倒霉，今天真倒霉。她暗暗想着，只把手指放进嘴巴里吸了口血，继续收拾起来。

屋外风吹的窗户发紧，那扇平日纹丝不动的槛窗，此刻在风里像个失了依凭的人，被推得前仰后合。它每一晃，窗纸便发出一阵急促的扑棱声，像被困住的鸟在徒然扇动翅膀。

云厚厚地遮住太阳，整个屋子，本就是清晨，由于王爷最近不来，她没有点灯，屋子暗沉下来。

书房今天不再安静，无数风声四面而起，狂乱着，欢呼着，陷入一场巨大的狂热。试图推倒内书房的四面木墙，让她再无藏身之处。

这样一位八卦中心人物，又是一位女子。

想到王爷就能联想到失宠，想到失宠就能联想到清白，想到清白就能联想到鱼水之欢，想到鱼水情深就能联想到偷欢，想到偷欢就能联想到妓女。这是只有府内众人，才能有的急剧跨越的联想。

只不过这些，她完全没感觉到，收拾完她只觉得屋内黑沉。这种环境——

还挺适合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