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能陪你抄吗?”
“随便。”
他换了个地方,坐在一张桌子上,云疏逸也顺理成章地站在她旁边磨起墨来。他写的很慢,一笔一划的,很慢,他的手有轻微的颤抖。抄完一张,他便移开镇尺轻轻吹干,放在旁边。
趁着他铺纸的间隙,云疏逸连忙问道。
“王爷您饿不饿呀。”
“不饿。”
“啊?我饿了。看在我陪您的份上,能不能让我吃个饭呀?”
“吃吧,回去吃,思安殿只能吃素。”
“王爷您陪我吃吧,我看你都饿瘦了。”
“吃不下,不饿。”
“那我也不吃了。” 她继续在旁边磨墨,他压好纸后,看了她一眼,放下笔。
“你在这儿,本王心不静,回去吧。”
“那我出去等你写完行不?”
“没必要。”
“我就想陪你。”
“不要,你走。”
“行,你别生气啊,我走了。”
她放下墨条,转身走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突然觉得心空了一块。这种感觉很浅,他又继续低头准备抄经。又听到愈来愈远的脚步声停了,他还未落笔,把笔搁在笔架上。
推开耳房的门,她果然在门口。见他推门,给她吓了一跳,心虚地看着他,尴尬的笑。
“还不走,要干嘛?”
“忘记跟你说了,你明天跪的时候记得叫我啊,早点叫我。”
“知道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间,脑海里竟然显现出刚才看到的他的样子。
这是她十三年人生里,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一个男人,对,不是男生。而是一个长成的——男人,离她这么近,尤其是他轩昂峻整的气质,但现在又透着股我见犹怜的劲头来,看起来像脆弱的能抱到怀里的小猫,可是...他又那么大一个。
她心里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有一种心里被填的实实的感觉,但是,以前她的心里并没有空落落的一块。到底是哪里被填上一块,她也无心分辨。此刻她只觉得开心,有种不知名的开心,还想再去陪着他。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她心里想着,把自己半个脸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又浮现出那张睡颜。
啊!我不会是喜欢他吧!
她的心突然猛的一扭,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的疼,又觉得耳边有轻微的鸣叫声,她脸上充血,一时间不知所措。
不!凭什么!我要追他?不可能!哼,我不喜欢他只不过他仗着那张脸,不看白不看,看两眼怎么了。
那他不会...来追我吧...不会吧,之前算吗?不算,他是在利用我,对啊,那现在也不算,他肯定还在利用我呢。相信男人,倒霉一辈子,打住打住。
哎~反正按照计划也得跟他结婚,到时候再做会小流氓就是啦,嘿嘿,不过就算他的温柔乡很吸引人,我却是要做个绝情的女人的!哈哈哈,结一次婚可不能亏待自己。反正我还要回家呢,把我的道德和脸皮都丢在这儿又能怎么样——明年分班,说不定班里也会有个大帅哥呢~那,我就去追他!不就有经验了嘛,不错不错,一言为定。
想到这里云疏逸眉头舒展,熟悉的幸福感踊跃而上,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狭窄的温馨小窝。不需要另一个人,只需要自己待着,胡思乱想,做做美梦,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安逸了。
那~明天再去找他,不妨大胆一些,反正,他不敢说我什么。人生在世,潇洒一世。
她怀着这样的“人间真理”倒头睡去。
雨砸在殿顶上,闷闷的,像有人在上面走。
殿里点着灯。我正跟小太监逗闷子——他学猫叫学得不像,他学的太浅,我觉得猫叫的总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我笑他,他急得脸红。宫女们站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完了还要假装没笑,一个个眼睛弯弯的。
忽然,她们不笑了。
我看着她们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从笑,到愣,到睁大眼睛,到嘴唇开始抖。
然后她们尖叫起来,全都在叫,他们面露惧色朝着门口。
我转过头,门口正站着一个人,和我年纪相仿。
他满头满脸的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淌过眼睛,淌过鼻子,淌进嘴里。
他看着我。
没有冠。头发散着,湿的,贴在脸上。披头散发。
我往后一退,凳子翻了,我摔在地上。
“来人——!来人——!”
我喊着,没人来。扭头看身边——小太监没了,宫女没了,一个人都没有。
殿空了。
“母后!母后!”
我大声喊叫着,没有回应,只有雨声,只有雷。殿内瞬间所有的窗户都被风狠狠吹开,风夹杂着雨朝我袭来。我浑身冰冷,忍不住发颤,可他还在门口,我不敢轻举妄动。
他突然朝我冲过来,那么快。我爬起来就跑。跑过桌案,跑过屏风,跑过那些我小时候躲猫猫藏过的柱子。
他的脚步声就在后面。
“为什么要杀我!”
他在喊,浑身戾气,如同从北阴酆都炼狱中挣脱出来的魔王,带着罗酆山的死气与六天鬼神的怨念。我逃不掉,更没能力保护自己,我心里只剩下这念头。
“我要夺你的命!来还我!”他怒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