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奏折内容:
儿臣星晟,谨跪奏母后陛下慈鉴:
遥叩慈安。自抵藩地,倏忽一月。仰赖皇兄洪福、母后庇佑,封内诸事初定,官民安和,请母后宽心。
藩府规制虽不及宫中万一,然儿臣悉心布置,亦觉安适。惟夜深人静时,思及母后慈颜与京中岁月,不免怅然。
然,幸而得之一女子,儿臣就藩途中于一已废逐疫殿中救得,形容狼狈,然尚有一线生机,儿臣心有不忍,想起母后平日慈悲为怀,常训诫需体恤弱小,便命人将其救下。
现随侍左右,此女性情坚韧,性格外朗,容貌昳丽,儿臣见其无所依傍,便暂允其于府中安置,随侍左右。
儿臣自知,婚姻大事,当遵礼法,亦需父母之命。然与此女相处,儿臣心甚悦之,确系真心所慕。深思良久,欲恳请母后恩典,允儿臣纳其为侧室,不求名位显赫,但求长伴身边,以慰我心。
自拜别慈颜,倏经岁月。臣远在藩服,不胜瞻恋之至。伏惟母后圣体康豫,符同臣愿。臣在国一切循礼,谨守祖训,旦暮不敢怠荒。衣冠带履,皆按节令;食饮居处,亦有常度。况得其服侍勤勉,臣心颇安,未尝觉有孤寂之苦。伏乞母后勿以臣为劳神过虑。
这两天,云疏逸总在内书房,过了冬至,将近年关,时间也快了起来。
“王爷,是不是信马上就到了呀?但是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姬星晟。”
“姬,星,晟。行,我记住了。”
“会写吗?”
“不会。”
他站起身,叫人取了宣纸,还送了她一支精巧的毛笔,抓着她的手一笔一笔教她二人的名字写法。
李公公见状倒是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找机会见到了小团,跟她说了一切。
“最近小云姑娘跟王爷可不是平常的好,两个人每天眉来眼去的,她还会帮咱们吗?”
“她被关的那一天,谁去过?”
“长史大人去过,跟她讲了利弊,本来想...”
“你们不听我的,非要自顾自的开心,现在出事又来找我开脱。哼,本来她是要帮我们,现在...没戏。”
“现在...”
“你盯着吧,有办法,我会告诉你。”
“是。”
才过了四天,太后的奏折就到了,家书夹带在折子的封筒里:封筒外面写“奏折”,里面除了折子,还有一个密封的小信封,
他接旨后拿着信封到内书房拆开,小云凑上前去迫不及待地想看信上的内容,只不过她看不懂,只能等着他看完,幸好信上字不多。
他才拿到信看了两眼,突然放下,楞楞地发呆,他眉头紧锁,嘴角看起来也好像向下弯了。他再次拿起那信,久久地,看着。
“没事吧?”
云疏逸见他这样,猜测是不是他妈妈不同意啊,这么失魂落魄吗?
“母后病重...”他只说出这四个字,想再说什么却也说不出口,他咽了一口气,再次拿起信确认了信尾处的印章,的确是他母亲日常所用。他像是安心却又带着遗憾,他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要去永思殿为母祈福,你呆在内书房即可。”他将信折好用镇尺压住,后起身大步离开。
原来是这样啊,云疏逸想着,却也帮不上他什么。只不过,第三天才入夜,她正在房里练字,李公公推门而入,一脸着急。
“小云姑娘,王爷前天去的思安殿,给太后娘娘祈福。照例每日三次跪身诵经,跪一炷香,颂一章,王爷每每颂两章,已经够辛苦了。更何况他念完就抄经。我昨儿夜里悄悄去看过,那灯还亮着,王爷就伏在案上,一笔一笔地抄。那手啊,抄得都抖了,还在抄。而且王爷这两天就喝了几口粥。”
“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来请你,而且王爷晚上就睡在旁边的小耳房,硬板床,没褥子。小云姑娘你去劝劝王爷吧,起码得吃饭啊”
“我知道了,走吧。”
二人来到思安殿,他才跪着诵完经,这时在耳房睡了。李公公带云疏逸进去,自己先退下了。
他头戴束发云纹金冠,穿一件墨绿底绸织凤纹暗纹间配风云双纹,织银工艺过肩双蟒,胸背通袖呈“云肩-膝襕“式布局,腰间系着月白万字结,秧色长穗宫绦,膝澜绣潮水纹,圆领袍。领口略大,虽带着毛领但斜躺着,还是露出一条内里的白色中衣圆领,紧贴着他修长的脖颈。
他眉目分明,鬓发如墨,现在眉头还皱着。不是那种很深的皱,而是眉心那儿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眉眼间有几分浪荡公子的底子,可睡熟了,又只剩下一张干干净净的好看的脸。
他的眼睫毛很长。这会儿闭着眼睛,睫毛就垂下来,桌上还点着灯火,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微微跳动阴影。他的鼻梁高耸却不锐利,下颚分明,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全身只露出一双手,指节分明,骨肉匀停,就那么随意地放着,还握着一本经书,还正翻开着一页,桌上砚台中的墨半干,他才睡了不久。
整个殿内没有烧很旺的炭火,即使点了蜡烛,也没有内书房一半亮,只有长明灯和香烛的光。空气里全是檀香味,浓到呛人。
他的睫毛忽闪,慢慢睁开眼睛,又深叹一口气。
“王爷?”
他顺着声音看过来,她梳双耳鬓,两边只用两支宽的长带系上,又皱着眉看着他,活像个仙童子。
“你怎么来了?这儿冷,回去吧。”
“听说你没吃饭,我很担心你啊,你要是出事儿了我不就守活寡了嘛。”她说着还做出一副抬袖掩泪的样子,一边揩泪一边观察着他。
他心里一松,想笑一声,到嘴边也变成一声轻叹。
“母后若出事,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一人。 ”
“你不还有我嘛,再说了,要是你妈妈好了你又病倒了怎么办?我替你跪一会,你歇歇吧。”
“不行,这样心不诚。”
“夫妻一体,我不就是你嘛。”
她如此强词夺理的说着,还顺着坐在了桌子对面,一脸认真的看起来他写的经文。
“那你去吧。”
他只当云疏逸是跟他客套几句,又看她闲头闲手的样子实在碍眼,遂应下,只觉得她跪不满半柱香定要吵嚷着回去。
云疏逸听到后眼前一亮,立刻起身要去跪着,他赶紧起身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腕。
“现在别去,明天早上去,今日三跪,我已经跪起了,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