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过了几天,又来了一封信,太后病情大好,还提了“那位姑娘”。
“母后,来信让你进京。”
云疏逸闲躺在踏上,听他念信。
云疏逸:“好哒,那我就去吧。”
“你这样怎么去,好歹这个月多看看书吧。”
“知道了,那我先看本短的,要超级短的那种。”
他起身走到书架旁边,仔细选了选抽出一个小册子,片刻后,他回来,递到她手边。
她接过来,瞟了一眼了一眼封面——《女言》,迫不及待地打开书。
不错不错,马上本人就要成为一个才女了,成为在世李清照,盛世上官婉儿,走向人生巅峰!
不过,随手翻开第一页,她就愣住了。
“……”她指着第一行字,转过身,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晃了晃。“你给我讲讲呗,我连起来就不认识了。”
“哪句?”
“这个。”云疏逸指了指第一句。
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臥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这什么意思啊?怎么看起来这么怪呢?”
王爷坐在榻沿上,侧身面向她,随口译道:“古人生下女儿三天,让她躺在床下面,给她瓦砖玩耍,同时举行斋告仪式。让她躺在床下,是为了表明她将来要谦卑顺从,甘心处于人下。”
云疏逸听罢,笑容还挂在脸上,脑袋却像炸开了一样,她睁大眼睛,怒气冲冲的说道。
“这什么玩应??”
王爷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挑,带着点近乎嘲讽的笑意。
“你最该看的书。”
“我不看,凭什么要甘于人下,我也是人跟你有什么不一样。”云疏逸合上书插着手把头转到床内盯着。
“没什么不一样,你学这些,我又不是不学规矩。”
“那不一样,你学的都是对你好的,我学的——还是对你好的,我可不是小孩别想哄我。”
“你才多大,还不是小孩,你这年纪什么也不学,将来出府除了本王谁还敢要你。”
“那又怎样,我可不是随便找个男人就要上赶着嫁的,我就这样,所以我就要找疼我的,宠着我的,惯着我的,还有长得帅的,会做饭的...”云疏逸掰着手指数着诸多要求,数完尽兴一笑,朝他皱了鼻子,嘴角压不住的得意。
“这样的男人,本王都没见过。”
“那是你没注意,真的喜欢我怎么忍心让我难过的,你看咱们两个就是普通朋友,你给我拿一本这样的书,来明里暗里要求我来了,我又不学,白惹我生气。幸好,咱们两个是假结婚。”
他轻哼一声,还白了她一眼。
“你还敢嫌弃本王?起码,本王比你懂规矩多了,不像你这破落户。”
“哼,不是破落户你还救不着我呢——”她思绪一转,又低头惆怅起来。“我想回家,在这儿真不好,什么都要看你的脸色。你这么重要,那我呢——难道——我就不重要了吗?”
她说着又靠在床边,侧着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谁说你不重要,你又什么时候看过本王的脸色了。”
“那只是我徒劳的对抗。”
静默片刻,他才开口说道。
“你不想看就别看了,何必又哭上了,改天我让他们把这本书扔了你可满意?”
“不满意,我不看,别人就不看了。我今天不从书里看到,改天也会从别人嘴里听到,你们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我想回家,我也不是为自己伤心,我为别人伤心,好歹我也是个女人,听到这些,我怎么能不伤心,不害怕。”
“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有本王在,没人敢说你什么,你想做什么照旧就是了,我也没有要求你什么。”
“我跟她们没什么不一样,她们的悲伤也是我的悲伤,她们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
她咬着嘴唇,还是没忍住,喉咙里逸出一声低低的抽噎,汹涌的眼泪像决了口的堤坝,彻底收不住了。
“我想回家——”
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幸好床榻窄小,他往里靠了靠,犹豫了一下,伸手拢住她的肩膀,僵硬地拍了拍。
“别哭了。”
云疏逸哭得正凶,眼前忽然出现他宽大的衣袖——那袖子又宽又软,像是一片大毛巾。
她一把扯过来,把整张脸埋进他袖口里,继续哭。
这一扯力气大得出奇,他毫无防备,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一栽,左手赶紧扶住她的肩膀,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她整张脸都埋在他袖子里,只露出乱糟糟的头顶,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僵在那里,手搭在她肩上,像是被她强行固定住了。
云疏逸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她感觉到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肩膀上,微微用力——是在扶着她,怕她哭得坐不稳。不过她是没感觉到的,只觉得他是想安慰自己而已。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把手缩了回去,把那截被她哭湿的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
然后他坐直身子,恢复以往的端正,别过头去,清了清嗓子。
“……”
空气安静了几息。
他冷静了一会儿,才又转回来,看她一眼——眼睛哭红了,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狼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