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青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冲。
电梯在九楼停了一下,门打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这么晚还有人",又把电梯门关上了。
何青青等下一班电梯到了一楼,跑出办公楼的时候,夜里寒气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没有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南平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走廊里挤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家长,有躺在担架上的老人,有站在角落里打电话的年轻人。
何青青在儿科急诊区找到了建明。
他蹲在墙根边,一手抱着小满,一手举着输液瓶。小满的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何青青快步走过去:"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建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急性扁桃体炎,合并细菌感染。"他把输液瓶举高了一些,"医生说需要输液三天,每天两次。还说——"
他停顿了一下。
"还说什么?"
"还说再来晚一点就要发展成肺炎了。"
何青青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小满。孩子已经睡着了,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小手攥着建明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小满,小姨来了。"何青青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还是很烫。
小满在睡梦中动了动,含糊地喊了一声:"小姨……不要走……"
何青青的鼻子一酸。
她抬头看了一眼建明。建明没有看她,只是举着输液瓶,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日光灯。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胳膊上,领带歪到了一边。他今天加班到很晚,本来就累得不行,现在又一个人抱着孩子跑了半天的医院。
何青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建明先开口了。
"你知道我一个人抱着她打车的时候有多狼狈吗?"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她哭着喊小姨不要我,我就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打车,一只手举着她的退烧药,到了医院又一个人挂号、缴费、抽血、等医生……"
他停下来,喉结动了动。
"何青青,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在加班,我知道你有工作。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种事情,以后还会不会发生?"
何青青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的广播在叫号,嘈杂的人声在耳边起起伏伏,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她低下头,看见小满的小手紧紧攥着建明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不是工作,不是晋升,不是评优——而是这个家正在她不知道的某个瞬间,一点一点地崩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