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青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钱主任。"

钱国栋嗯了一声，走到饮水机前接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带打得很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接完水，转过身，目光落在何青青身上。

"何青青，我正想找你。"

何青青的心提了起来："主任找我有事？"

钱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让何青青感到一阵不适——不是色眯眯的那种，而是一种评估货物一样的冷淡。

"听老吴说，你怀孕了？"

"是的，主任。已经三个多月了。"

"嗯。"钱国栋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这是好事。年轻人，该结婚结婚，该生孩子生孩子，这是正常的。"

何青青没有说话。

"不过，"钱国栋的语气变了，"何青青，你既然怀孕了，就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钱国栋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

"在单位里，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处境。孕妇有孕妇的不容易，但单位也有单位的难处。你现在在行政综合岗，工作相对轻松，但轻松的岗位意味着没有产出，没有产出就意味着没有价值。没有价值的岗位，以后调整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何青青的眼睛。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何青青的脊背一阵发凉。

她明白。她当然明白。

钱国栋这是在暗示她：如果她想保住这个岗位，就得让这个岗位"有价值"。而"价值"这个东西，在这个单位，从来不是靠干出来的。

"主任，"她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的。"

钱国栋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何青青，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他把水杯放下，"我今天不是来为难你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在这个单位，埋头干活是基本的，但只会埋头干活是不够的。有些事情，要学会变通。"

说完，他拿起水杯，走出了茶水间。

何青青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红糖姜茶。

变通。

学会变通。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又咀嚼了一遍。

她想起周敏说的话：在这个地方，如果你选择留下来，你得想清楚三件事——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不要把领导看得太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丢掉你心里那团光。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那是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是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唯一真实的存在。

变通？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