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不是怕上官寒心软,而是担心我不够心硬。”百川无声地扯了下唇角,她拿起案几上那把可以开启上官氏机密的钥匙,放进自己袖袋里,“我明白了,一切为了大计,我不会让私人情感影响到这一点。”
“不,师者没明白。”
浮槎手执骨扇,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点着掌心,像是在心里算计着什么,徐缓清雅的声音里透着丝意味深长:
“我之所以赌定家主会同意利用牵丝蛊炼功,是因为我了解他的性子,我知道他最后哪怕觉得屈辱,也会甘愿为你报仇,所以师者需要做的不是绝情断爱,而是守住本心把握好这个度,师者可不能总觉得自己是被利用的角色,毕竟这件事最后师者同样是受益者,师者得把自己当作执棋者,需要时不妨释放些善意,但关键时还请务必以大局为重。”
“你是想让我勾引上官寒,诱惑他炼完功,最后再抛弃他,既不影响他当你们上官氏那个一心复仇心冷孤傲的家主,顺便还能让我做个恶人磨一磨他断情绝爱的心性?”
百川简直气笑了,她现在明白为何上官寒厌恶浮槎,甚至于莲灿都评价他是伪君子,此人当真是既敏锐又擅长拿捏人心,深沉到令人反感。
“师者话虽糙,”浮槎缓缓展扇摇了摇,挑着眉眼觑向她,“但理不糙。至于勾引一说,难道百川师者在船上时自己没有尝试过么?”
“你果然是个混蛋!”
百川愤然握起拳横在胸前,恨不能上前给对方两下。
浮槎笑着抬扇轻轻压下她的拳:“浮槎命硬,被师者这花拳绣腿的打两下也无妨,倒是师者别把自己气坏了。只是师者须记住一件事,你心中所有阴暗的想法都躲不过我的眼睛,不过,哪怕这想法再阴暗,只要不影响大局,对我而言都是寻常。”
百川无语到不禁冷笑一声,也是,谁能阴暗过他呢。
“既如此,我就不打扰师者在这里潜心阅览典籍了,有事随时可以差人唤我。”
浮槎握着骨扇微微欠身告辞,她愤愤地看着他款款下楼的背影,有些气恼自己方才为什么没能回敬对方两句,并且暗自决心,下次一定要扳回一局来。
不过她也发现,此人嘴是足够欠,心性也足够冷硬,与其说他虚伪狡猾,不如说他是对上官沁和复仇一事有着近乎疯狂的忠诚与执著,为此不惜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哪怕是作为家主的上官寒出现偏离目标的行径,他也不择手段地纠正。所以他知道如今凭他自己无法完全左右上官寒,便毫不犹豫地利用她来牵制。
此人既冷静又可怕,若不是因为不具备上官氏的血脉和炼功的资质,他恐怕才是上官氏真正的统领者。
与其说他是伪君子,不如说他是上官氏养出来的一条极其忠诚的恶犬,一条只忠于上任家主,却完全不受现任家主控制,极度有自己想法的狗男人。
百川压下心里的气愤,将心思沉入到上官氏的浩瀚典籍中,这里果然有诸多纳川阁都没有收录的书目,包括上古毒理药方,以及关于毒草毒虫的细致介绍,她一直看到夜半都舍不得停下,最后困得不觉间趴在案几上睡了过去。
隐约中,她感觉有风从敞开的门外吹了进来,迷迷乎乎地担心风吹倒烛台走水,她努力睁开眼,这才发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一道欣长的身影静立暗处,玄色衣袍与夜色浑然一体,双眼像是盛尽了室外的深冬寒意,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吵醒你了?”
“昫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叫醒我?”
话说一半忽然顿住,她感觉到自他身体散溢过来的冰冷寒意中,隐约有一丝血腥味。百川脑子登时清醒过来,起身急急地走过去:
“你受伤了?”
室内太暗,她慌乱间膝盖撞到案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形不稳地向前跨了一步,随即被圈进他冰冷的怀里。
“不是我的血,你别急。”上官寒抱起她坐回圆椅中。
不是他的血倒还好。
百川稍宽下心可又立刻蹙起眉,是别人的血好像也有问题。
“放心,也没闹出人命。”
像是知道她在操心什么,上官寒抬眸又补了一句,随后弹指点亮烛台,转身去药格中拿了瓶活血化瘀的药酒。
看着他立在药架前的背影,百川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今日浮槎把能开启这层书格的钥匙给了我,我暂且收下了,我想借此机会多看些上官氏的医典,可以么?”
“钥匙你留下吧,上官氏有不少纳川阁也未收入的医典,于你提升医术有帮助。”
上官寒面色如常地蹲在她面前,帮她将裤管撩起来,将药酒倒在手心里,往她膝盖上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