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百川看不清他的表情,判断不了他现在心情如何。她下意识地搓着掌心,看着他修长冷白的手指握着自己的小腿肚子,另一只手骨节宛如劲竹,力道却很是轻柔地在她膝盖上打着圈,她的心思便也顺着他的动作绕来绕去。
“怎么不说话,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好说话?”
徐缓的声音传来,冷不防正好说中了她的心思,她干咳两声,却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我并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他抬起脸,清清冷冷的眼尾泛着点倦怠的红晕,“此事对你无害,哪怕知道浮槎存了私心,我也没必要为此动怒。”
百川心里有了些酸涩的软意,她眼眸垂落,自然瞄到上官寒玄色广袖上有团暗沉的污渍,那是血液浸染留下的。
“今日发生了什么?”
“去知府府上借了件东西。”
上官寒帮她拉下裤腿,起身从靠窗的花几上拿来一个漆木雕花匣,打开后,里面黑色的绢丝上躺着一块莹润凝霜的玉璧,通体纯净,如一轮孤山寒月般,缀在夜空中。
“这是靖州息妄寺的梵心冻玉璧,已有千年古韵,抱在怀里有静气安神涤荡心火的功效。”接着他稍微停了一息,继续道,“等你种入牵丝蛊后能用得上。”
百川闻言内心感慨,原来他纵使白天发了那样大的火,最后还是妥协接受了。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反而令他不禁扯了个苦笑:
“你是想问我如何改变了主意?”
“嗯,我想冷静如昫之,定是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利害……”
他侧目瞧了她一眼,语气清清泠泠:
“浮槎之流喜好视自己为执棋人,也就你,明知道他把你当棋子摆布,还往里冲。”
“我倒也没这么傻。”她不服气地嗫嚅了一句,又反过头问,“那你呢?明明不愿,为何还是应下了?”
上官寒看着她,眸色沉郁,片刻后眼睫垂落,不住轻颤了几下,声音里满是自嘲:“你就当我是作贱自己好了。”
“你又何必如此说自己……”她垂首无力地咬了咬唇。
上官寒看了她半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明明一直很清楚,她一开始用来与他做交易的就只是秘籍,又不是她的心,是他想要的远比她能给的多很多。
说作贱的确是气话,他不过是姑且认命了而已,认了她口中的那点真心已是她能给的最大的施舍。
他从匣中拿出那块玉璧递给她:“日后将此璧于怀中随身携带,关键时可宁神定息。”
百川将手覆在其上,玉体清透,触之微凉:“这璧既是禅寺之物,为何你会去知府那里借?”
话说出口时,她心里像是反应过来一些,说是借,又弄得这般兴师动众,事情多半没这么好商量。
“我去息妄寺借璧,与住持座下几名武僧斗了几个来回,待玉璧到手才发觉寺里供的居然是赝品,住持无奈下道出原委,那真品居然一直被知府以借为名,扣在了自家私藏,息妄寺无奈,只能以赝品替代,所幸其作为镇寺之宝寻常人并不常见,便也瞒了这许久。那住持答应我,若是我能悄然将真假梵心璧对调,他便将真璧借我。”
“那后来呢?你就这么去了知府家把真品给,给借出来了?没被人发现么?”百川好奇。
“风老前辈内力在江湖上虽说不一定能排上名号,可一身轻功却是无人能匹。当年我娘让他教我剑法,他却总喜欢夹带私货地将轻功传授于我,说是人外有人,哪怕真打不过,逃命也得凭本事。”
上官寒没直接解释,但听他这么一说,百川联想起风雪客那喜好到处借东西的习惯,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评价。
“人没受伤就好。”她以一句无伤大雅的宽慰作结。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巴掌大的玉璧小心揣进自己怀中试了试,厚度大小刚好,贴着里衣能感觉到一股清透却不寒凉之意渗进皮肤。
提起风雪客跳脱的行事风格,百川想起他今日还追着木生后面说要炖了上官寒的兔子,她本想提议要不还是给兔子搭个大一点的窝棚圈起来养,但又联想到浮槎说的上官寒幼时之事,这没准是他弥补年少时遗憾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