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
沈砚时抬眸看向他,眼神很静,静得藏尽了十几年压在心底的旧事,安静等着宋笺恙的下文。
宋笺恙微微怔住,眼底一片空白,声音轻得没底气:“可是我不记得你了。”
是啊,他怎么会记得。
那年夏天沈砚时仓皇逃离,亲手斩断所有联系,把年幼的宋笺恙留在原地,日复一日空等。最后只等来一句再也不会回来。
时间冲刷掉了宋笺恙的记忆,却把所有执念、愧疚和遗憾,死死钉在了沈砚时的余生里。
他早已带着这份无人知晓的心事,自我内耗、偏执多年,成了旁人看不出的心病。
“不记得也没事。”沈砚时敛下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平淡,“你今天可以出院了。”
他低头落笔,给宋笺恙开出院单,笔尖利落克制,可心底翻涌的情绪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嗯,沈医生,下次见。”宋笺恙乖乖看着他。
沈砚时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单据递过去,抬眼浅浅笑了一下:“下次见,但我希望下次,不要再在医院遇见你。”
他没说出口的话,压得很深很重。
我真的很心疼现在的你。
当年我太懦弱,不敢面对年少心动,只会逃避。
如果我没走,你是不是不会孤单成性,不会抑郁破碎,不会活得这么累。
可这些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囚牢,没有人可以倾诉,也没有人能懂。
宋笺恙没多想,接过单据,转身去阳台打电话,让妈妈和姐姐来接自己。
沈砚时望着他单薄落寞的背影,无声叹气。
他拿过一张便签,落笔温柔克制:
要开心,无恙。
——沈砚时
这是他藏了十几年的期许,只愿他岁岁平安,哪怕余生与自己无关。
他本来想亲手递给他,又怕太过唐突,打乱少年好不容易安稳一点的生活,最终轻轻放在病床枕侧,悄声离开。
宋笺恙打完电话回来,一眼看见那张纸条。
他愣了两秒,拿起看完,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在逼他好好治病、好好活下去,只有沈砚时,只祝他开心。
宋笺恙微微弯唇,把纸条小心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他笑起来很软,温顺又干净,可眼底深处是长期抑郁养出来的自卑、敏感和缺爱,轻轻一碰就碎。
简单收拾完东西,宋笺恙下楼到一楼大厅等候。
没站多久,肩头忽然被轻轻一拍。
“宋同学,好巧。”
宋笺恙回头,看着眼前眼熟却记不清名字的女生,微微迟疑。
女生主动开口:“我是江忆皖,以前学生会的,你不记得很正常。”
宋笺恙恍然,礼貌点头:“江学姐好。”
江忆皖像是有话想对他说,余光瞥见远处走来的宋殊时母女,便暂且收住:“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嗯,学姐再见。”
江忆皖离开后,宋殊时和宋殊影刚好走到他面前。
“刚刚那是谁呀?”宋殊时随口一问。
“以前学生会的学姐。”
宋殊时没多追问,带着他跑遍窗口办出院手续,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全部搞定。
三人随后前往地下车库。
“我开车来的,上车回家。”宋殊时解锁车子。
“好。”
宋笺恙拉开车门,视线无意间扫过车库角落,脚步骤然顿住。
昏暗灯下,一点猩红烟火明灭不定。
那人身形挺拔独立,烟雾缭绕在周身,褪去了白大褂的温柔规整,多了几分疏离落寞的破碎感。
是沈砚时。
宋笺恙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平日的沈砚时永远干净克制,身上是清冷淡雅的木香,理智温柔,无懈可击。可这一刻,宋笺恙隐约看见他藏在完美表象下的疲惫与沉郁——原来这位温柔的沈医生,也有不为人知的情绪和枷锁。
“小恙?发什么呆,上车了。”
“姐,我看到沈医生了,我过去一下,你们先回,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不等宋殊时应答,宋笺恙已经快步跑了过去。
宋殊时无奈失笑,心底了然:她家一向清冷寡言、封闭自我的弟弟,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车库角落。
宋笺恙不敢靠太近,远远站着,怕打扰他独处的时刻。
可沈砚时几乎是瞬间抬眸,精准捕捉到他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宋笺恙忽然有种很强烈的错觉——
眼前这个人,看似温和从容,实则心里藏着一座困了自己很多年的孤城。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沈砚时捻灭烟,抬步走到他面前,眼底带一点浅淡笑意:“藏什么?老远就看见你了。”
“我没藏。”宋笺恙仰头轻轻瞪他,耳尖已经悄悄泛红。
“好好好,没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