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沧溟走了。
至于翡翠,也居然完全没有跟他吵架的意思。
她那么个表情其实也是有点迫切的……
不过那是一种经历了某个天大的传奇而迫切要找人分享的意思,而并不是因为他把精卫抱走了所以要迫切地跟他吵架。
玄嚣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又暗地里气得更加吐血了。
他一边吐着血,一边又不由得同时吐槽着这个令他绝望、令他疯狂、更令他乱七八糟的有情道:
这还几乎简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
他一个无情道九品上仙已经快被折腾得散了架了都……
他冷冰冰地冷着脸。
翡翠于是想起临行前他的特意叮嘱:
“过几天我们一起去黄帝陵贺寿,那时候就不得如此了——你要举动小心些,我也不能再这样跟你亲亲贴贴。”
她当即十分见机地收起了脸上那种迫切想要跟玄嚣聊聊的表情,并且立刻退出这间暖阁之外了。
玄嚣这气得……
他一边气,一边气得那颗不大正常的心脏怦怦怦地又乱跳起来。
暗夜之中,满世界分明就只剩下这一颗过于活跃的心脏,在噼里啪啦地、噼里啪啦地搁那枕边跳着七上八下、莫明所以的舞蹈。
玄嚣不敢掉以轻心地努力平衡着这颗脱缰的心脏,一边隐隐地又有些他自己也难以想象的……
——喜悦?
——怎么居然竟会是……喜悦?
那种感觉……
那种在狂乱的心跳中潜滋暗长的、扼抑不住的、历经了两万年无情道修习也未曾体验过的那种十分特别的感觉……
也许……
这就是……活着的滋味?
玄嚣扼抑不住那种悄然的喜悦在全身心疯长。
千万里之外,他所治下的西极流沙的风穴也在持续旋转中疯狂地往下坍塌,很快就坍塌到了天劫府所设下禁制的地方。
先突破了第一道禁制……
紧接着又突破了第二道禁制……
紧接着又直抵第三道、第四道……
等第二天早晨丹砂来报的时候,第四道禁制已破。
而且这样的坍塌越往后,漩涡越大,必然也就越难控制,后面再多少道禁制被一一攻破那也只就是迟早的问题。
似这般异象,究竟是不是某一种天劫的征兆……
玄嚣一时还难下决断。
唉,天劫……
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的一个词呵。
自祖龙将天界群阴一体镇压,这数十万年间风平浪静,也有好多年不曾听说过什么天劫了。
如今解放锁阴阵,固然能得阴气的助力,而阴阳二气在相辅相成之外,从此难免又开始互相消长、互争雄长,那必然就会带来的一种最为直接的后果——也就是曾经祖龙十分忌惮的那种种天劫:
五百年一小劫。
五千年一大劫。
就象那些活跃在神纪末世险些带来灭世之灾的大小劫数:
雷劫、火劫、风劫……
水劫、残劫、刀兵劫……
只是如今阴气的上浮尚十分有限,哪里就至于阴盛而阳衰……竟就此带来天劫了呢?
玄嚣没有以来自风穴的异象搅扰黄帝的这场寿宴。
但这场寿宴还是充满了异样的窃窃私语。
毕竟来自九天与地境的四位小殿下在帝都山莫名掉进数十万年前由祖龙亲手缔结的无间结界……
一来这事原本奇怪。
二来此事又未免牵涉到祖龙曾经的情史秘辛。
虽说祖龙的情史一向都是天界禁忌……
偏偏越是禁忌越勾引好奇,又恰逢这样群仙毕至的热闹集会,第二天便有许多祖龙的往事被钩沉索隐出来,在黄帝盛大庄严的寿宴上悄悄流传散布。
这位补天治水、创辟仙纪的神圣祖龙……
当年确实是曾经栽在一位小仙女手里过的。
至于具体是怎么栽的……那就人言言殊。
——醉了酒?
——中了计?
——动了春心?
——撞了劫数?
总之,这些网络状流散传播的闲话虽然各自版本不同,最后千丝万缕,还是一起汇集到同一位名叫蛮蛮的仙娥身上。
这位乱了祖龙道心的仙娥……
最终还是被祖龙亲手扼杀幽闭于眼前的这个无间结界之中,只是其精魂不灭,其鸣自叫,化为一双在天地间翱翔飞舞的比翼之鸟,也就是为沧溟所沾沾自喜的、得意爱宠的这对异鸟——
他以为那是他与他的梦中仙终成眷属的吉兆。
殊不知这真正却是一对连体鸳鸯中分为二、割裂剖判的铁证。
在这场窃窃私语的寿宴过后,玄嚣首先告辞,丢下整个仪常寺,甚至连翡翠也再顾不得,只单独带了碧瑜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流沙。
只又过得半日,风穴那边天劫府的十二道禁制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