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嚣飞过黄帝陵与东西两昆仑起起伏伏的万壑千峰,再飞入一望无际的西极流沙地面,过不得一瞬,眼前便是一片已经扩散开来的巨大漩涡。
数不清的流沙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就那样挨挨挤挤地旋转着、旋转着,一层层地往下旋转,你奔我逐地、没了命般地赶向漩涡的中心,好象那漩涡中心也象当初撕裂了的??渊一样,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在。
可是如今在场天劫府也好……
还有之前的脉府也好……
所有对眼前这片沙漠有足够了解的仙府机构都知道:
——风穴那可是实心的!
而且最近也没有发生过什么足以撕裂地面的大地震。
一个实心的风穴突然就成了流沙奔涌的漩涡眼,不止不被这许多流沙填平,还挟着巨大的漩涡在不停地向外扩张。
流沙飞旋中,最先被吞噬的是早已习惯生活于其中的动植物。
一簇簇黄雚草随着流沙崩落下去。
藏身在黄雚草中的多昏鸟还想挣扎一下,扑扇着翅膀,却被后面又涌上来的一层流沙砸落下去。
沙窝里的肥遗比多昏鸟力大,分明已经挣脱出来了,却奈何流沙层层崩塌,它奔逃的速度还是远远赶不上漩涡的扩张。
静止的、动弹的、奔逃的……
一切活物都被无情扩张的流沙吞噬进去。
若任由这片流沙就这样疯狂扩张、无限制的崩塌下去……
再要不了一天半天,只怕万里流沙都要成为一个巨大的漏斗了。
甚至昆仑仙脉……
“帝君……”天劫使英招仓皇迎上来。
“洞天玄鉴还是看不出么?”
“看不出……”
那就只能试一试九品上仙独有的玄览了。
只是玄览境并非时时刻刻都能随便进入,所谓致虚极,守静笃,按理也只有在虚极静笃了之后……
玄嚣凝视着这一片在无情吞噬着的弥天沙尘。
他一时进不去玄览,可是九品上仙对于这个世界的道心直觉还在。
风穴既是实心的,那这样一层层往下而去的漩涡则又能通往哪里?
面对如此没有逻辑的异象……
他怀疑那很可能并不是真正的五百年一小劫、五千年一大劫的所谓劫数,而只不过是大道运行中的一重幻境而已。
毕竟大道之行,究其实本身不过就是幻境。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成幻。
所谓合道,亦不过是勘破万物之幻而直抵本源罢了。
“帝君——”
“我进去看看,”玄嚣道。
昆仑天劫使英招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进去看看”是何含义,便见玄嚣往前一步,被眼前这疯狂地吞噬着一切的、无比暴烈的流沙给吞噬掉了。
而这些吞噬一切的、看起来暴烈无比的流沙……
果然并不是传说中能够洞穿仙体的飞沙劫。
玄嚣站在巨大的漩涡眼中,眼看着那无边无际的流沙呼啸着向他扑来,扑到眼前却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点点流光。
那点点流光象是串串流星划过深蓝色的夜幕。
又象是一粒粒在蓝色的海洋中闪耀着的、活动着的怪兽的亮晶晶的眼睛。
这成千上万的怪兽的亮晶晶的眼睛劈头盖脑扑面而来,又冰凉丝滑地掠过玄嚣的脸颊而去。
在玄嚣注视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衣襟。
低头看是几根凭空伸出来的蓝色的浪花般的手指。
这些手指在他神光扫射后便一声不响地破碎掉了。
虚空中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蓝色的、浪花般的手与手指。
那些手与手指在海浪中自然生成、伸缩、破碎……
又重新融为深蓝色的海洋一片。
玄嚣被这些蓝色的手指抓住了又放开。
被这些怪兽晶亮的眼睛扑过来又掠过。
他屹立在这一派光怪陆离中,感受着这些幻象在流经他时所带来的那种极其富于感染力的浓重情绪。
那是深悲?
或是巨恸?
是除残未尽的憾恨?
还是禁暴诛乱的血勇?
是九天崩于上而炼石补天神魂奋起?
是洪水发于下而劈山开道执要而行?
玄嚣被这样深海般的浓烈情绪浩浩荡荡的裹挟着、冲撞着、浸染着,那些曾经阅读过的仙史上的字字句句仿佛在这一刻倏然成活、彼此交织,化为一幕幕远古传说中的激烈画面:
那是神树建木的伐倒。
那是天柱不周山的毁去。
那是天倾于西北,无数星辰吊坠于天坑天尾。
那是地陷于东南,无边洪水倾泄于八纮九埒。
那是祖龙驾起他势不可挡的巨大战车……
那是最后的古神们剖心腹、沥肝胆、祭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