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按住受伤的左臂,环顾四周,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证据就是不管她怎么走,都走不出这片赤红的怨骨林。
一想到念姐被苏祁牵连控制,苏禾胸口涌起不可遏制的怒气。
此地和碑林骨林表面看起来十分相似,在她的感知里却全是一团污浊的怨气,枝条根部也没有蕴含一点生机的小火苗。
不仅如此,骨林还在生长,她的活动空间在不断被压缩,刚才还能正常穿行,现在已经需要从枝桠间跨过,或者挥剑斩断,才能换来几息的喘息空间。
可时间紧迫,她清晰地感知到袖中的小灯笼正在逐渐失去功用,随时就会彻底熄灭,源自地境的阴寒已经悄悄爬上来,动作边钝,恢复变得无比艰难。
整片怨骨林都受怨灵操控,靠这样走是走不出去了。
苏禾一转念,干脆原地打坐,阖上双目,将感知压在丹田处,只保留对头颅、心脏等要害处的防护,全力恢复灵力,任由四肢躯干被加快抽条的怨骨枝刺穿,也纹丝不动。
骨林上空很快响起了癫狂的大笑,四面八方朝她涌来,立体环绕,重叠回荡。
“区区炼气期蝼蚁,死到临头还在做无谓挣扎,真是可怜。”
“你那师兄早跑路了,不会还有人等着盼着有人来救吧?不会吧哈哈哈哈……”
她声音刺耳尖锐,像指甲在黑板上刮蹭,听久了叫人徒生烦躁,恨不得拿刀把出声处劈砍一番才痛快。
“早点认输,或许我心情好了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不会以为死了就能逃离这里了吧?那是做梦,这可是化魂阵,等你肉身凉透了,你的三魂七魄会一点点被撕扯出来。”
“你得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魂魄被磨碎,那滋味,啧啧,肉身受的苦楚倒还有限,魂魄神识被炼化,哼,别说转世,到那时你就是想消散在这世上都是奢望哈哈哈哈。”
她笑得开怀,苏禾原本只把她的话当耳边风,本不欲搭理,奈何灵力恢复比预计快。
她装作力有不支,被此话触动没忍住开了口:“…你骗人。你只是在吓我。当年的事容娘子全都告诉我了,你被大阵封印千年,根本不可能关得住我…”
“她骗人!!”厉叫声中阴风汇聚,黑雾里现出一张惨白的脸孔,苏祁青白的眼珠子沉沉地锁定她:“你以为你放出那个女人,你又能讨得了好吗?”
苏祁脸孔不可抑制地扭曲,愤怒烧灼得她咬起指甲:“那个女人!我是她的女儿,她居然,竟然那样待我,背着我去跟仙人商量,想取代我!咯咯咯…”
笑的跟打鸣噎着似的。做成闹钟铃可能还有点用。
“容娘子吗?她到底干什么了,我不信她,也不信你,她说她是被你害的,你俩到底谁说的是真话。”苏禾一脸怀疑,暗自估量起怨骨枝的生长速度,一边故意剑招里卖个破绽。
她习惯用数字分解量化所面临的事物和带给她的压力,在上一世漫长的二十年岁月里,这是她唯一能够抵抗外界,保护自己的方式。
这也是她刚进山门就和阵法一道一拍即合的原因。
苏祁癫归癫,却丝毫没松懈,她这里刚露出一点破绽,离得最近的怨骨枝立刻钻了空子,狠狠洞穿了苏禾的琵琶骨。
苏禾没有防备,痛得大叫一声,举剑勉强砍断几支蠢蠢欲动的枝条,动作很快变得迟钝,最后一动不动被贯穿手脚,全靠怨骨枝撑在那里。
“…别跟我提她!那个卑鄙的女人…”苏祁受了刺激,黑雾涌动愈发急促,淹没她的脸。
“世上哪个母亲会陷害自己的孩子!她不配当我娘,不配!”
尾音不断在林间回荡,苏祁消失了。
“你就死在这里吧。可怜虫。”
一提到容娘子,她反应竟如此奇怪,连继续磋磨苏禾的心都熄了。
只留下骨林继续生长,直到离她最近的数根尖锐枝条荆棘般洞穿苏禾的四肢,又带着她继续向上生长,将她挂在半空中。
被血浸湿成束的头发遮住她半张脸,从远处望来,苏禾就如同落入蛛网中央被粘死,一动不动的蛾子。
怨气不再翻涌,怨骨林很快停止生长。
天地间一片死寂。
绵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弹,苏禾睁开眼。
同样被血浸湿,色泽暗沉的襟前被拱开,蜕皮退了一半的小蛇探出头来,全身鳞片还未完全硬化,尾巴尖上挂着半截蛇蜕,口中衔着艳红的火苗,游到苏禾脸侧,小心蹭蹭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