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的身体被盛玉书的剑气所伤,整个身躯都化作阆水,只是被紫气困囿,她无法回到阆水之中。
她的狂啸声将阆水激起了数米高的水幕,水幕冲于水玲珑的身后,飘零在阆水面上的雪花都吞噬。那些雪都化作她的身后的阆水,不一会儿,那水幕又落下,浪潮涌起,拍打在阆水两岸。
这是水玲珑的威胁。
她没说话,意思却是不言而喻——你要杀余,余就淹没整个桃源县,甚至整个蜀中。
盛玉书握紧了他手中的剑,自他学习道法三千,他就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后来他成为了华胥天的岁星上仙。这百年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南朝的百姓,所以他没办法为了斩杀水玲珑,而视蜀中百姓人命为草芥。
盛玉书的内心在这一刻有一丝动摇,他想杀了这个以自己母亲尸身为饵的妖兽,但他又不能弃蜀中百姓于不顾。
狂啸声止住,水玲珑颇为得意地瞥了盛玉书一眼。她如今还是用着盛玉书母亲的容貌,不过她的身体都化成了水,依稀可见她的容颜。
“盛玉书,你无法杀了余,而余也不想于你为敌,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水玲珑化作阆水的身体在流动着,只不过她被困在紫气里,水流了一地,又回到了她的身上,“余把你母亲的尸身还给你,你把顾渊交给余。”
啥?!
一听这话,顾渊顿时急了,他忙嚷道:“什么各退一步,你这是得寸进尺!在说了,我是我,岁星上仙即使同意,我也不同意!”
顾渊很清楚,水玲珑是真的要杀了他。
“没事,有我在。”初七牵住了顾渊的手,示意他不必担心。
初七和顾渊的小动作被水玲珑看得一清二楚,水玲珑冷笑一声,问道:“你为什么还那么喜欢他?他值得吗?”
初七道:“值得。”
“初七。”顾渊心中欣喜又感动,“我顾渊发誓,今生定不会再伤你。”
“你早点死就不会再伤他了。”水玲珑没好气道。
她着实不能理解这只鹓雏,明明被伤的那么深,居然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伤他的那个人面前,水玲珑恨铁不成钢,“他前世那么伤你,你还向着他,又是何必呢?”
“初七,我能解释。”顾渊感受初七牵着自己的手微凉,知道他想起了过往。
曾经的苍离的确不是东西,却也是有苦衷和身不由己。顾渊知道,苦衷与身不由己都不是借口,因为他的苦衷与身不由己却是深深伤了初七。
“我不是给自己开脱,我前世是无可奈何,我真不是有意想要伤害你,我……”顾渊踌躇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你想让我去死,也让我把欠你的情还完了,我再去死。”
“你不会还信他的话吧?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他已经想起了前世的所有。现在的顾渊就是苍离,就是喂你喝下奢比尸血的苍离,就是在你胸前黥字的苍离,就是想将你困在凤凰台上的苍离!”水玲珑大声吼道,她看着初七的脸色越来越白,她心中雀跃不止。
只要盛玉书和初七不插/手,顾渊就必死无疑。
水玲珑并不是很相信那个兔耳女人说的话,她只要自己杀了顾渊,她就助她飞升。然而相不相信,都不重要了,因为她本来也想要杀了顾渊。
她是妖兽,睚眦必报,人皇又如何,她无惧弑杀人皇的因果!她只恨苍离对她的利用!
而顾渊就是苍离的今生,就算没有那个女人,她也要杀了顾渊。
至于顾渊的身体,用来修炼也不错。
而现在的顾渊不过筑基期的小修,他的灵力无法让他使用契约来命令自己。
除非此刻他体内的人皇神格苏醒,一般来说,拥有三皇神格的继承者在称帝或登基,体内的神格才会苏醒。如果神格被封印,即便登基,神格也不会苏醒。
所以现下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水玲珑本以为初七听了她的话,不会再管顾渊,顾渊也是这样认为。
经历了前世,他知道自己有苦衷,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顾渊将手从初七握着的手里抽了出来,初七有些不解地回头,顾渊笑了笑,嘴角的梨涡很甜,笑容也很明媚。
十六七岁的他,满身都是少年气息,与前世的苍离并不一样。曾经的苍离,幼时经历过流浪,后来起义夺权,那少年的蓬勃与灿烂,不过是他的面具。
如今的顾渊,他幼时很幸福,顾北风与徐琴夭就只有这一个孩子。顾北风为人没有什么大志,只想全心全意宠着自己的妻儿。
同样的笑容在脸上,也如旭日那般明媚,而顾渊的笑,在明媚中,又多了一丝纯粹与干净。
“对不起。”顾渊道歉。
他的手刚抽/出来,就被初七一把抓住。
“你还想负我?”初七声音渐冷。
“不是的,我……”
“这不就得了。”初七瞪着水玲珑,“你要杀顾渊,盛玉书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同意。”
盛玉书也道:“抱歉,我不会把少主给你。”
“是吗?”水玲珑双眼微眯,就见她身后的阆水越发地汹涌,忽然,水势凌厉起来,汹涌的水浪化作一道无边无际的水柱,水柱一头在阆水之中,另一头直冲霄汉。
水玲珑这才睁开眼睛,身后已经立起了五根水柱,只要这水柱倾塌,对岸的桃源县必定被淹没。
“余并不是很喜欢谈条件,既然如此,你们就做一个选择吧。”水玲珑嘴角含着笑,“桃源县还是顾渊?或者,杀了余,整个蜀中陪葬。”
顾渊侧目,初七就在他身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是悲悯。
初七是神兽,他一定不愿见到水淹蜀中。
顾渊闭了闭眼,旋即睁开了眼睛。
“不用问他们,这个选择应该我来做。”顾渊又将手从初七的紧握的手中抽了出来,只是这次初七握得紧,顾渊并没有将手抽/出来。他的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初七的手背上,哄着他道,“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