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他张唇刚发出一个字音,喻霓裳便擦着肩头走了过去。
喻辞攥着衣角,只露出染血的指节,紧绷的伤口渗出鲜血。
他怔怔地望着喻霓裳消失的方向。
喻霓裳朝自己走来的瞬间,他想了许多。
也许会问他为何会在这儿,为何会受伤,亦或是骂他两句。
可她眼皮也没抬,像是根本没看见。
喻辞孤零零地站在石阶上,咬着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他早就该想到,他太贪心了。
本只想做一个能贴身待在妇君身边的侍卫,可一看见她,好不容易压下的想法又窜了上来。
“你回去吧。”
喻离适时出现,劝道。
喻辞收回思绪,朝前走了两步,又忽地折返,快步朝着喻霓裳消失的地方跑去。
耳边刮起一道道劲风,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外。
房门紧闭着,烛光映出喻霓裳坐在书案前翻阅书籍的影子。
他走上石阶,轻轻喘着气,直到因奔跑而温热的血液再度凉下,也没抬手敲门。
墙角的花草被吹得左摇右晃,良久,叶片终是支撑不住,无声坠落在地面。
喻辞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可双腿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无法离开,亦或是根本不想走。
他知道她的寝殿里此刻还躺着一个男人,那人躺在她的床榻上睡着了。
他曾经也睡在那张床上,还睡了整整一夜。
血液顺着指尖滴落,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他站在门口,试图透过门缝,瞧见里面的人。
屋内,喻霓裳终于从书中抬起视线。
那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便消失了,这么久了,人还没走。
她知道原因,也知道他误会了,可那又如何,此人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往后是会离开明月殿的,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书页有规律地翻动着,里面的字像是浮动在页面上,杂糅在一起,竟一个也没看清。
她只能放弃通宵看书的想法,将书册随意扔在案上,扶额小憩。
怎料刚闭上眼,脑中便浮现出少年端坐在地上,手上全是血的模样。
很可怜,很想......让人欺负。
想法刚出,喻霓裳猛地坐直身子,面上惊愕。
她已经许久未曾有这样的想法了,于是不可置信地望向房门,眉头深深皱紧。
这人不走,她便没有继续看书的心思。
“真麻烦。”
喻霓裳低声不耐道,像是在说门外的人。
喻辞没想过书房门还能再打开。
妇君那么厉害,一定知晓他在门口。
妇君不想见到他,这扇门,敲不开的。
他掀起被泪水浸湿的睫羽,眼底尽是挣扎和委屈。
今夜没下雨,喻霓裳却觉得面前的人像是一只淋了雨,耷拉着尾巴被抛弃的小狗,看着主子给旁的小狗喂食顺毛。
那双湿润的眸子里,也好似在说:“你是不是喜欢旁的小狗,不要我了?”
嗫嚅半晌,她冷冰冰地扔出一句:“还不走?”
胸口的闷痛在这话刚出变得更加厉害,喻辞缓缓吸进一口凉气,脑袋嗡地一声,长久以来使劲绷着的理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倏地揪着喻霓裳的衣袖,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涌出来,语气悲到了尘埃里:“妇君,你别娶他好不好?”
他不想再等了,只知道自己再等下去,明月殿里出现的人将会不止砚何一个。
喻霓裳被那声“妇君”喊得骤然一怔,面对他不停流出的眼泪,竟产生一丝怯意。
脚步不禁向后退去,喻辞仍紧紧拽着她的衣袖,说个不停:“他不好,砚何不好。
“在凌雀楼里,你说过会娶我的......
“我们去红枫寺祈福,你说一支签代表一个愿望,孙怀远还给我们定做了婚服,你说过,往后便是你的人,若是背叛了你,便让我比旁人痛苦百倍。
“我怎么会背叛妇君,可你怎么忘了我呢?
“我找了你那么久,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走到你面前,你怎么忘了我呢?
“妇君,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快点想起来,不......现在就想起来,我,我......”
他说得语无伦次,最后环住喻霓裳的腰身,嚎啕大哭。
喻霓裳沉默着听他控诉完,垂在两侧的双手攥成了拳。
怀中的人哭得整个身子都在抖:“你还要把我送人,为什么只有我记得那些,为什么只有我......
“妇君不要讨厌我,别对我这么坏,疼疼我......疼疼我好吗?”
温热的泪将肩头的衣襟浸出一块湿痕,并随之蔓延扩大。
被喻辞杂乱的发丝触碰到,伴随着冲上来的血腥味,喻霓裳只觉心口一阵酸软,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她没将人推开,就这么任由他抱着。
喻辞抽泣的声音渐渐变小,喻霓裳阖眼,再睁开,眼底的冷漠变成了无奈。
混迹朝堂多年,她最懂得察言观色,懂旁人眼中的情绪代表什么。
可她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眼前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
是因为那堪称诡异的预知梦,还是旁的,她无法证实。
若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个话本,她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对少年的这一份不受控制的感觉,是剧情作祟吗?
喻霓裳垂下眼帘,凝望着喻辞的长发,抬手覆了上去。
青丝落在指间,有些干涩。
喻辞彻底安静下来,几乎是瞬间便察觉不对。若是以往自己早被推开了,可这一次,他竟抱了那么久。
他松开手,满脸泪痕地看过去,喻霓裳幽深的眸子撞进来。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喻霓裳俯下身,动作很慢,喻辞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目光在喻辞双眸停留一瞬,随后移到那张沾着泪水的唇上。
湿润的,在烛光下闪着亮光。
直至鼻尖相抵,喻霓裳才停下动作。
“喻辞,你究竟是何人?成天谎话连篇,为了你的阿姐,什么都能扯出来。”
喻辞怔愣片刻,顾不得思考,下颌轻抬,两人唇畔相碰。
他只怕此刻松懈一秒,都抓不到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