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喻霓裳才掀起长睫警告道:“我是你主子。”
喻辞早已不是随便一句话都能被吓到的年纪,亦或是不论眼前人再如何凶,他都下意识地屏蔽在脑后。
这世界上,没什么比妇君,比喻霓裳重要。
他轻轻点了两下头,喻霓裳才收回视线,将杯盏放在床头的木柜上。
杯盏与木柜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喻辞的声音接踵而来:“妇君。”
他喊得格外顺口,嘴角翘起的弧度比方才淡了些,眼底的欣喜却丝毫未减。
“说了别......”
喻霓裳转头便要训斥,唇瓣猝然撞上一处柔软。
喻辞不知何时趁她不注意凑近,盯着她的唇蜻蜓点水般吻了两下。
雨水拍打着窗台,动静很大,喻霓裳却什么都听不到,只直直望着少年失了大半血色的薄唇,感受着胸腔快要蹦出来的心跳。
她的心乱了。
乱得厉害,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见她愣在原地,喻辞从被褥里钻出来,伤口也不疼了,跪在床上,又凑上去吻她。
被亲了好几下的喻霓裳终于反应过来,想要将人推开,手刚碰到对方身前,少年便吃痛地“嘶”了一声。
喻霓裳就要缩回手,喻辞忙抓住,缓缓放在身前。
“疼......”
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她能感受到那颗强有力的心脏在不停跳动着,渐渐地,两颗心脏跳动的频率近乎一致。
喻辞借着膝盖挪了挪,靠在她的肩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这姿势并不好受,身前的伤隐隐作痛,喻辞却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喻霓裳想要将人拉开,又怕伤到他,最后只能扳开少年放在腰间的手,迫使他同自己对视。
喻辞撇了撇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幽深的瞳,丝毫没有因逾矩而心虚的模样。
“你真是......”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想说喻辞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又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告诫了许多次,仍旧一点作用都没有。
在少年的一步步试探下,她的底线也越来越低,任由他做出如此不合礼之事。
喻辞在她的目光下挪回自己的位置,拉扯间,纸团从衣袖中滚落,正正好停在喻辞身前。
两人不约而同地垂眸,喻霓裳一惊,想来是方才放置的位置太过随意,一番牵扯不小心带了出来。
她伸手想去捡,喻辞已经眼疾手快攥在了手心。
瞧喻霓裳如此紧张的模样,他顿了顿正要递出去,忽地瞥到上面露出的两字。
‘晏七。’
对于这个名字喻辞再熟悉不过,不过几秒,便猜到了这信中的内容。
妇君,查他?
“给我。”喻霓裳肃然道,莫名地开始紧张。
“这是我以前的名字。”
喻辞抿了抿唇,将纸团上露出的墨字指给她瞧。
喻霓裳出手便要抢,还没碰到喻辞,便听他闷哼一声,眼尾红得噙着泪。
明知道他在装,她还是停下了动作。
喻辞得逞似地笑起来,快速展开信件,囫囵吞枣般看了个遍。
全都是自己这十八年来发生的事。
见他笑意渐渐落下,喻霓裳趁机将信件夺过再度揉成团,起身训斥。
“喻辞,你真是放肆,敢从本君手里抢东西。”
“可以问的......”
喻辞没回答她的话,自顾自道。
“什么?”
喻霓裳怔愣。
“可以问我的。”
喻辞掀起长睫,拉着她的手:“这些事我都记得,妇君不用特意派人去查的。”
他不清楚喻霓裳为何要去查这些。十八岁前的事早已不重要了,说出来也没什么。
“妇君想知道,阿辞一件件说予你听,可好?”
不知不觉,喻霓裳攥紧了手中的纸团,骨节因过渡用力泛了白。
“你不生气?”
她想了好几种喻辞看到信件做出的反应,没想到他只是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喻辞轻笑,旋即摇了摇头:“妇君能查我,那就是在意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生气。”
喻霓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明明失忆时她逗弄眼前的人得心应手,如今倒是被他拿捏似的。
喻辞抬起她的手,感受到掌心的薄汗,又仰头看过去。
“妇君是在怕我生气吗?”
喻霓裳猛地回神,不明白为何这家伙会如此清楚她的想法,喻辞继续说:“若是我生气了,妇君会哄哄我吗?”
这句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等了许久,也不见喻霓裳回答。
喻辞只能落寞地垂下眸子,倏地想到信件中提到最多的便是那个带着血缘关系的姐姐。
他清楚喻霓裳不是感情用事之人,查他的身世必定别有用意,可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原因。
这描述过多的人,或许是关键。
他同这个世界的家人并不亲,大姐脾性同母亲差不多,动不动便打骂他,连吃的也舍不得多给一点,没想到后来竟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妇君为何要查大姐?
喻辞想了好一会儿,眼前突然划过一道白光,像是上天在提醒。
那夜,喻霓裳问过他,来明月殿究竟要做什么?
他说了许多,她还是生气了。
姐姐......难道是,阿姐?
妇君是......在吃醋?
喻辞脑袋转得很快,今日的妇君给了他太多惊喜,他掀开被褥起身,激动得音量都提高了不少。
“妇君查我,是因为阿姐?在北境,妇君问过我,我那时说,自己是被阿姐买来的。
“妇君是因为阿姐才会调查我对不对?
“所以那夜,你才会那么生气。
“妇君,你喜欢我,你喜欢我的,对吗?”
眼眶里积蓄的泪终于落下,喻辞又哭又笑,全然不给喻霓裳否认的机会。
“是你。
“妇君是你,阿姐是你。
“阿辞上辈子,这辈子,唯一重要的,是妇君,是阿姐,是喻霓裳......”
喻霓裳瞳仁微颤,喻辞很聪明,不过片刻的时间便将事情猜了个透,可他的回答又是那么奇怪。
“喻辞,你在说什么?”
她拧着眉,看着少年簌簌而落的泪,又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