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天空已染上浓浓的墨色。
烛油燃了大半,喻霓裳放下毫笔。
窗外的绿松被吹得哗啦作响,屋内垂帘轻晃,月光透进来,将门口喻离的身影照得清晰。
她揉了揉手腕,上前打开门,还未看清楚,便被喻辞突然的出现弄得有些无措。
少年抱着她,一身银白色的狐裘,长发披散着,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烛光下,他双眸明亮,就连夜色的星星都要逊色几分。
喻霓裳定了定神,望着他冻得发红的脸颊和鼻头,微微蹙眉。
“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话间,视线轻飘飘落在喻离身上。
喻辞身上罩着冷气,显然等了不知多久。
喻离低下头,刚想解释,喻辞拉着她的衣袖率先道:“我不让她告诉你的。”
喻霓裳摆了摆手,喻离自觉地走到不远处。喻辞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我醒来见你没在,她们说你来书房了。
“妇君公务多,我不想打扰你。我没在外面待多久。”
说完,他弯起唇,笑得明楣。
唇上的触感还未完全消失,被他这么盯着,喻霓裳别开眼,不自然道:“你......别乱亲......”
喻辞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将人拉出房门,指着繁星闪耀的夜空。
“今夜夜色很好,我想上去看。”
喻霓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星星点点落入眸中。
“就这样看。”她秒拒。
“我想上去。”喻辞换了个方向,指着房顶。
“你受伤了。”
喻辞忙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我没想自己上。”
他语气笃定,似乎认定她一定会同意。
喻霓裳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手指却紧了紧,片刻后脚尖轻点,两人已然落在了青瓦上。
视野瞬间开阔,喻辞拉着人坐下。
冷风呼啸而过,呜呜地响着。
两人的衣摆被吹得大开,发丝也在风中凌乱。
喻霓裳侧目,望着少年眼下铺开的一层浓密阴影,道:“不冷吗?”
喻辞微微侧身,想说不冷,对视的刹那骤然改了注意。
他露出衣袖下的双手,手背很快被吹得发凉。趁喻霓裳瞧着自己,双手猝然钻进她宽大的衣袍中,握着她精瘦的小臂。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喻辞得逞地笑着。
“冷,妇君给我暖暖。”
话音刚落,他笑容收敛,手上动作不停,略显粗糙的触感燃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妇君,你手上绑了东西?”
他记得自己此前也摸到过,像是布条?又不太一样。
喻霓裳浑身一僵,眼底划过一抹慌乱,在喻辞垂眸想要看清楚时,她身子倏然前倾,吻住了少年的唇。
庭院喧嚣,宫人提着灯笼,快步从红墙穿过。
喻辞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耳尖不可抑制地开始泛红。
自己主动时没觉得羞怯,突然被这么一亲,倒是连人也不敢多看。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喻霓裳蹭地坐直身子,二人不约转过身,紧张地捻着指腹。
她低下头,整理好被喻辞拉上快要露出手腕的衣袖,身后的衣裳被轻轻拽了两下。
喻辞不知何时凑了上来,下颌抵在她的肩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间。
“妇君,有点儿冷,你怎么了?”
知道他是在明知顾问,喻霓裳斜睨他一眼,转过身将少年的双手放在膝前,又用衣袖遮盖。
“看完了吗?看完了就回去。”
喻辞摇头,抓住她的手,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
“没有。”
他挪了挪身子,靠在喻霓裳肩头,亮丽的眸子像是覆上了一层薄雾。
“以前,我们经常这样,坐在院子里看天。
“月亮很圆,星星也很漂亮。后来你捡到一只小黄狗,给它取名阿福。
“阿福很调皮,半夜总是挠门,哼哼唧唧地叫着,你烦得不行,只能将它放进屋。
“阿福和我一样,嘴刁,喜欢吃甜的,蜜饯,果子。你嘴上说我们,教书抄字的钱却全用在了我们身上。
“妇君......”
黑夜里,喻霓裳低眸,与一双满是真挚的浅瞳对视。
少年似乎有些紧张,握着她的手开始湿润。
“妇君,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不,不是死而复生,应该是从一个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以另一个身份活着?”
喻霓裳好奇地望着他:“什么?”
喻辞沉默好半晌,颓然地坐直身子,喃喃低语:“这般荒谬的言论,也无人会信。”
怎料喻霓裳下一句话让他顿时来了精神。
“或许吧。”
喻辞面露错愕,只听她继续道:“如果我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话本,每个人的命运都被提前设定好,你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被控制无法逃脱的人,你信吗?”
“话本?”
看出他的疑惑,喻霓裳笑了笑,揽着他的腰。
眨眼间,两人回到了地面。
将人送到听水榭院门前,喻辞拉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放开。
“回去睡觉。”她命令道。
喻辞抿着唇,闷闷地看向不远处亮着灯的寝殿。
“我不想在这儿,我明日再回来。”
说着就要走,被喻霓裳拉了回来:“不行。”
面对着她,喻辞实在不想反抗,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子。
寝殿内。
烛火熄灭。
刚躺下,紧闭的木窗突然传来轻响。
喻霓裳还未睁眼,便察觉身旁的床铺塌陷下去,腰间被牢牢抱紧,颈间被蹭了蹭。
她掀起眼皮,少年躲开视线,将头埋进更深的黑暗。
“听水榭太冷清了,被子怎么都捂不热。
“我受伤了,这样下去会加重的,妇君知道的。”
喻霓裳喉间溢出轻哼,嘴角暗中勾起极小的弧度。
“喻辞,你很粘人。”
“嗯。”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尾音拖长了些:“我困了,我要睡觉了,你要是把我赶走,我就在门口打地铺,总之,我不会回听水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