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的病理检查是良性,杨知遥告诉阮桐结果的时候,他很高兴。
杨知遥问了些情况后,拿出手术同意书,明确告知阮桐各种检查选择服务,以及手术过程中可能会发生的各种可能性,阮桐简体字没有认全,只能通过杨知遥口述和上面的明码标价的数字尽量识别,最后在纸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有些歪扭,但字体还算端正。
手术室内,许销夏和杨知遥做完无菌处理,打开顶灯,给松鼠麻醉。
杨知遥没有主刀,只在旁辅助,她有考察的心思,时不时地出声问询,许销夏一边进行操作一边回答,呼吸平稳,没有一点紧张。他跟学校门诊的时候,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见过,不会因为环境的改变就慌乱。
杨知遥欣慰地看着,“看来这四年没白学。”
得益于从小的耳熟目染,许销夏从小对兽医这个行业就持有热烈坚定的向往。
高中毕业后他毅然选择燕京农业大学兽医专业。大二在校期间就拿到了兽医资格证,大三一边跟学校医院的门诊,一边抽空考了个宠物营养师证,大四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进行手术了。
赵锦秋女士每每说起许销夏来,都是骄傲且自豪的。
杨知遥这是第一次看许销夏手术,手稳心明,俨然是胸有成竹,她心里百感交集,更多的是高兴,销夏正真真切切地走在继承母亲衣钵的道路上。
一个半小时后,阮桐看着还尚在醒麻醉中的松鼠,小小的身躯躺在无菌垫上,脖子上套了一个小且软的伊丽莎白圈(许医生特别定制),正在等待苏醒,他仔细观察者松鼠,发现它周身的气息已然平和下来,原本萦绕在肉瘤处的若有似无的黑气完全消失,只余剃干净毛发的伤口处的黑色缝合线。
阮桐盯着许销夏,眼里都是惊喜和感激,“你救了松鼠。谢谢你!”
简直是神医。
那么多妖怪都束手无策的事,他就这么搞定了,真厉害啊。
许销夏谦虚地说,“只是个小手术。再过十几分钟,它的麻醉就差不多醒了。”他看了眼手机,马上要中午十二点了。
杨知遥下班,过来说了一声,许销夏回头跟她拜拜,又看了眼呆呆的少年,问他,“你中午怎么吃?还是在这等它醒。”
阮桐:“我不吃。在这等他。”他是木头成精化形,本也不是非要吃东西,
少年的身材偏细瘦,锁骨突出,提到吃饭的时候,嘴唇下意识地抿了下,那样子可不是不饿。
许销夏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留阮桐一个人留着房间。
阮桐数着墙上的表,十八分钟后,松鼠苏醒,它胡乱蹬着腿,身体四处腾挪,鼻子努力在消毒水的味道中分辨着主人的气息。阮桐赶紧把手凑近松鼠的脑袋,试图安抚它,松鼠果然安静下来,将脑袋埋进阮桐的手心。
阮桐的手指轻抚松鼠脑袋上的毛,嘴里轻声说着,“你被治好啦,松鼠,我们果然运气很好,遇到了他。看来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这个医生很有本事比很多妖怪都厉害。”松鼠轻轻吱了两声,好像应和。
许销夏这时候敲门进来,手里带着托盘,里面盛着药的针管,和一个药袋,“来,准备打针了。”
手术前还十分喜欢许销夏的松鼠现在轻轻发抖,身体透露着不可言说的恐惧。它核桃仁大小的脑瓜并不明白什么叫手术,只知道睡了一觉起来,全身无力,肚子上还破了个大洞,虽然被缝起来了,但是现在这个人又要拿尖锐的东西了扎它的身体,比那些曾经捕猎它的食肉动物还可怕。
和蔼可亲的许销夏给松鼠打完一针接一针,把药袋递给阮桐,仔细叮嘱他,“一天两次,直接掰开嘴巴塞进去,我给的剂量很保守,但千万不能喂多了。”
“还有,今天禁食,四个小时之后少量给它喝点水,要判断他有没有干呕、反流或者呕吐。如果没有异常,再过两到四个小时可以给一点点饭吃,同样要观察一下。”他交代的事无巨细。
许销夏又拿进来一个笼子,对松鼠来说很宽敞,里面铺这一张无菌垫,松鼠被放进里面,乌黑的小眼睛仅仅靠向阮桐的那一侧。
许销夏:“七天之内,都不要让它离开笼子,保证笼内干净,圈也不能摘下来,它需要静养,要防止它舔舐伤口和二次感染。”
阮桐一一记下,亦步亦趋拎着笼子跟许销夏出去。
身穿蓝色外套的外卖员正好进来,手里拎了三个保温袋,“手机尾号1876,你的外卖到了。”
许销夏接过,把保温袋放在前台桌子上,又从旁边拿了瓶水递给外卖小哥,道了句“辛苦了”,快递小哥接过,也说了句“谢谢”,推门走了。
阮桐站在原地没动。
许销夏从柜台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折叠桌展开,又拿出两把椅子,抬手招呼阮桐,“我外卖点多了,正好你也在,跟我一起吃。”接着补了一句,“请你吃饭,不算钱。”
阮桐犹疑,但是许销夏已经拆开了封条,打开塑料盒,露出里面的牛肉汤和锅贴,食物的香气不讲理地往鼻子里钻,阮桐想说自己不饿,可是眼睛落在上面移不开。
许销夏把阮桐按在椅子上,往他手里塞了一双筷子,把牛肉汤和锅贴放到他面前,又从最后的袋子里拆除一杯冰凉的柠檬茶,把吸管拆开,戳进去,递到阮桐手里。
“你有忌口吗?”阮桐摇头。
许销夏放了心,再不管他,径自起筷吃饭,阮桐学着他,把锅贴放进嘴里,有些烫,但很好吃,他大口嚼嚼吞咽。
阮桐确实可以不用吃饭,但自从化作人形,不吃东西,肚子会感觉到饥饿。虽然饿不死,但是很难受,以往没钱的时候,他都是不吃饭的。可是如果能有有饭吃,谁会不愿意吃呢?
松鼠被放在角落,无声注视着他们。
阮桐迅速吃完,摊在椅子上,咕噜咕噜喝那杯柠檬茶。许销夏咽下最后一口,也跟他一样,整个人透着吃饱喝足的满足,冰凉的液体滚进肚子,许销夏舒服地眯眯眼,他问阮桐,“上几年级了?”
“高一。”阮桐回答,虽然课程还是才到小学内容,可对外都说是高一,反正像他这样成精的妖怪活得久,大可以多当几年高一学生。
许销夏继续打听:“我之前听你说兼职送快递,这个工作好做吗?”
阮桐对救了松鼠又请他吃饭喝甜水的许销夏很有好感,现在可以说知无不言,从他一个月前搬到山海小区,到被保安朋友介绍的快递工作时薪8块,到客诉扣工资,到站点负责人抠门等等,在许销夏的引导下,尽数说了出来。
许销夏挑眉,“扣得很多吗?”
阮桐:“一次200。我这个月被扣了三次,600块。”
许销夏:“......”这孩子一天工作十个小时才80块,三个投诉他就打八天白工。
“投诉是为什么?”
阮桐:“不知道,负责人说我半文盲不认字,弄丢了快递,但是他说的快递我从来没见过。”他是不认字,但是会对号入座,快递站借他一台旧手机工作用,同事教了他两次他就会打电话,从来没出过差错。而且街道居民都挺好的,知道他新来的,也没为难过他。
许销夏将阮桐身上那件衣服上印着的“顺风快递”四个字暗暗记下来,打算有空去打听一下。
两人吃完饭,阮桐自告奋勇收拾垃圾,许销夏照旧上楼喂食铲屎,那只白猫现在正清醒着,看许销夏打开笼舍给它铲屎空荡,它从许销夏的胳膊下钻出来,直接跳到地上跑出去了。
再不跑,她可来不及回去送消息,耽误了大事,下次要想再逮到那些畜生,可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许销夏赶紧去追,看白猫身手矫健的一步两个台阶跑到一楼,和扔完垃圾回来的阮桐撞个正着。
“啊。”阮桐出现在面前的白团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惊讶出声,“是你。”是住在山海小区的腓腓女士,她在妖怪圈子里很有名。
许销夏追上来,一把抓住白猫的后脖颈,问他:“认识?你知道它是谁家的猫吗?”
阮桐已经注意到白猫脖子上缠着的绷带,脖子上原来厚厚一圈毛毛,现在被剃了个干净,身上还脏兮兮的,他看了眼许销夏,又看到白猫摇头的动作,配合地说着,“我在外面见过。”
许销夏拎着白猫,重新关到二楼去。
下楼之后,许销夏给阮桐算账,他拿了计算器,说一句按一下,“病理检查20,五分类血常规20,生化24项100,超生30,X光20,等会把X光片给你,手术150,里面包括了麻醉和器材损耗,以及刚才的小针和术后的消炎止痛药片30,一共370,前面说好的五折185,我再给你抹个零,算你150。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过来找我。”
阮桐痛快付钱,走得时候,又被许销夏塞了两颗糖,开了句玩笑,“这是给你吃的,不是给它的。”
“嗯嗯。”
阮桐高高兴兴走了。
许销夏给自己算了算账,人工都没算,四舍五入白干甚至小亏。不过万事开头难嘛,不下本顾客怎么愿意来。天长日久的有了口碑,顾客自然会愿意光临。比对他来说,口碑比赚一时的快钱更重要。
假以时日,相信无忧动物诊所的名字一定能传遍山海街道。
下午不忙,半天没个客人,诊所内安静非常,许销夏撑着胳膊前台打哈欠,面前的杯子里只剩茶包,显然,人在困得时候,咖啡因也不能提神。
杨知遥三点的时候就早早下班,幼儿园要举行亲子活动,要求家长都必须到场,留下许销夏一个人在诊所,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春困秋乏夏打盹。古人诚不欺我。
许销夏无神的双眼落在虚空某一处,直至诊所的大门被打开,他一下子清醒,起身扬起微笑。
“欢迎光临,客人需要什么帮助?”
来人是一位浓颜系大帅哥,被许销夏的热情吓了一跳,他挠挠头,“额,我想问一下,你这能给狐狸打疫苗吗?要是可以,我就不用再跑畜牧站一趟了。”
许销夏立刻点头:“当然,请问你家狐狸多大了?”
帅哥:“都成年了。”
许销夏:“行的,随时可以。”
帅哥“哦”了声,“那我明天把它们都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