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监牢，何翡很是心虚地说，“我刚才那是气话。穷奇难杀的很，但你不能有奇怪的想法，那很危险。他死了那是他活该。但是拿他做实验，那是非法人体、妖体实验，我们不能把生命当材料。”

穷奇确实该死，何翡恨他恨得牙痒痒，穷奇它们残害了许多人和妖。

可是它的罪恶的执行权不在医生手里。要它死，走程序审判；要研究，等它死后依法授权。“罪有应得”不等于“谁都可以对它动刀”，否则，动刀的那个，自己也就成了该被审判的对象。

许销夏摘下手套，笑着对何翡说道，“姐，小看我了吧。《华夏动物防疫法》和《实验动物管理条例》我可是倒背如流。我是个好人，不会知法犯法。”

何翡讪笑，“那就好。我还是很相信你的。”

许销夏接着发问，“妖怪作为一个特殊种群，就没有相关研究吗？人类有《涉及人的生命科学和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医疗器械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生物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民法典》、《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刑法》等等可以保障生命安全，妖怪也该有才对。”

不愧是高材生，一连串这个条例那个办法的念下来竟然没打磕绊。

何翡额上冒出冷汗，因为许销夏实在太敏锐了。

作为妖怪管理机构的特事局，是人族与龙神牵头、妖族以合作方身份参与共治的跨种族协调机构。

它的权力来源从一开始就不是立法授权，而是双方方在长期共存中形成的一种默契——人族如局长等等作为行政资源与法理架构，妖族如何翡、徐泽等代表约束进行合作，双方各取所需。人族代表制定规则决策，妖怪出力，双方会讨论商议，然后共同执行。加上作为天平平衡的中立方——殷时青，作为武力威慑与背书，这才撑起了这个架子。

准确地说，特事局没有制定妖怪法律的权力。它手里所有的文件，无论叫“管理办法”“治安条例”还是“紧急规范”，本质上都只是建议和条例，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法律。特事局能做的，只是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内，把处置惯例写成文字，供各方参考执行。

特事局不是法院，也不是立法机关，它更像是双方共治的协调处，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权威代表。

“有。而且也不算法律，算是执行标准吧，也没有人族那么繁杂。”何翡想了想说道，“你要是感兴趣，特事局有个档案室，里面有记载。”

许销夏还有点感兴趣，但现在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的病例单在哪写？”

何翡反应过来，“看我这脑子，忘了，隔壁那里有电脑。”

她带许销夏去到隔壁，“穷奇闹腾，医疗中心那边死活不肯让它留在那儿，就在这里设了临时医疗室，一天三次观察记录，就这还天天接到医疗中心投诉说它扰民。”

打开门，跟里面值班的年轻医生对视，何翡咳嗽一声，“我带许医生来给穷奇写病例。”

值班的医生蹭地一下站起来，请许销夏坐用他这台电脑，许销夏敲键盘的时候他也不走，就守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小声跟何翡惊叹。

“主任，它这就好了？”

“我们给它检查的时候，都近不了身。上面下了指示说暂时远距离观察，麻醉针的材料很珍贵，非必要也不要用在它身上，所以伤口都没处理。”

“不愧是凶兽，连手术都省了，往身上糊点敷料就行。”

“穷奇这张脑CT......”那个医生看到电脑上的图片，忽然开口问道，见许销夏回头，对他笑了下，“没事没事，许医生先忙。”医生用手机打字，然后戳了戳何翡，让她看。

何翡眼睛睁大，“真的？”

医生点头，“这还能有假。”

……

许销夏写完病例的时候，何翡刚收起手机，问他，“快到中午了，食堂开餐还有一会，要不要参观一下医疗中心？”

“行呀。”

医疗中心也在四层，在穷奇监牢的对角位置。

何翡带他逛完了整个医疗中心，最后进了一个会议室，里面正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脚踩在凳子上那位，正是之前跟许销夏撞在一起的印阳。

“你就在这指点江山，你行你来，我跟你换换。”

跟印阳面对面视频的那人半晌冒出一句来，“我才不去，谁不知道总局进来容易出来难。”

何翡眉毛一拧，凑过去说，“这话怎么说，总局待遇差了？五倍津贴没到你们手里？”

那人讷讷，不再说话，何翡也没再为难他，“会议先暂停吧。印医生，我刚给你发的消息看了吗？”

视频被忙不迭挂断，印阳的两条腿都落到地面，“刚在开会，还没看手机。”他看到了许销夏，对他点头，“你好，又见面了。”

“看看吧。”何翡说道。

印阳看了眼手机，又飞速跑到台式电脑旁，输入密码，搜索病例，良久后惊叹，“牛逼。”

何翡：......

许销夏：......

好朴实无华的感叹词。

印阳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何翡，“何主任，特事局又研发出了什么特效药吗？”

何翡耸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