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欠着。”纪非渝又道。
“又欠着,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讨?”李燕觉还欠着他一巴掌,这时顿觉债势逼人,
纪非渝想当他债主吗?还是说他想养肥了再宰,连本带利秋后算账?
纪非渝一个“我”字还没出口,李燕觉俯身过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他碰得极轻,几乎不能算“吻”,蜻蜓点水般掠过,纪非渝几乎没感觉到什么,他什么都没想,不由自主地起身抓住他脖子想把他拽回来。
李燕觉立刻用力摁住他肩膀手臂把他摁回枕上,笑道:“这还不够?”说着他再次用嘴唇碰了碰纪非渝眼窝,动作间,他长发落在纪非渝身上。
外面脚步声渐近,这次纪非渝不动了。见他不挣扎,李燕觉收了力气,抚着他胸口笑道:“算谢你救我,行吗?”
“别这样。”纪非渝皱眉扭头不看他。
外面有人拍门:“都尉!”
李燕觉只问:“别怎样?别谢你?别亲你?你不是——”你不是钟情我吗?
“别耍我。”纪非渝截断他的话。
李燕觉笑意冷了,“我没耍你。”
“那这算什么。”纪非渝坐起来揽住他肩膀,还没等他有任何动作,李燕觉反手捂住纪非渝的嘴。
纪非渝松手,李燕觉心中轰然一声,他想不起那一瞬自己为何抗拒,就算是纪非渝突然拿刀捅他他也不会更惊慌了。他怕了,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外面叫你。”纪非渝神色平静。
李燕觉心头火起,双手卡住纪非渝耳后将他拉近再次吻上他嘴唇,这次他很用力,纪非渝无动于衷,一动不动。李燕觉不喜欢纪非渝不顺自己的意,手指卡进他耳后翳风穴掰开他的嘴,舔吻进他嘴里。
他有五十多颗牙,李燕觉心想,霎那间他想起纪非渝不是常人,他有翳风穴吗?
李燕觉推开对面的人,他还是那幅清清冷冷的样子,仿佛不在世间,鲸蜡的光映在他脸上发上,一切艳色褪去,他像现了原形一样只剩下灰白二色,用白幽幽的眼眸盯着李燕觉看。
李燕觉被他慑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抬手把自己抱进怀里,低头亲他的额发、眉心、鼻梁。他的吻很轻,李燕觉心中狂乱,揽上他脖颈去咬他嘴唇,一时他忘了纪非渝重伤在身,忘了门外有人,忘了自己独行天地的愿望,只专注在面前一人身上。
“孤叫不动你是不是!”门外人踹门进来,竟是傅淳。
两人亲得忘我,谁也没松手,傅淳大惊失色指着李燕觉后脑勺只骂不出口:“你!你你干什么!放开我师兄......”
门外裴剑衷挤进来,见状也惊讶道:“别亲了,别亲了,他受伤了。”说着走到床前把李燕觉拨开。
李燕觉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转身道:“什么事?”
傅淳瞠目结舌地给了李燕觉一拳,“你跟谁说话呢?你亲他干什么!”
“殿下,有什么事?”李燕觉行礼。
李燕觉就这么坦然站着让人看,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有。傅淳被他这德行震惊地忘了要说什么,陈妙恕忙道:“李都尉,请你出来一看便知。”
众人一起走到船舷边,外面还下小雨,没有一个人顾得上打伞,连李燕觉都看直了眼,微微回神。
只见夜海中一道荧蓝长练蜿蜒而来,浮于海上,远望如繁星万点,近看则随着海浪呼吸浮沉,自天际来,向天际去,迢迢万里,横贯海天。浮骊正驶在这条星河中,尾流激起荧蓝一片,蓝焰浮灭,通明如火。
李燕觉方才那种魂飞魄散之感终于消失了,他神智逐渐落回躯壳里,向船舷下探身细看,那星河竟有水流,而且是逆流的,与海浪波涛互不侵扰,还有无数支流交缠,竟然真如“河”一般。
海中怎会有河,是暗流?
李燕觉抬头仰望星空,今夜有雨,银河被乌云遮盖,天地间只有海上这一条河在发光。“海客乘桴入天河”,徐海客当年所见的是否就是这一条?
李燕觉示意捞点水上来,水兵扔下小桶打了一桶提上船舷,李燕觉伸手掬起一捧,那水在他手中蓝光莹然。
傅清都披着衣裳趿拉着鞋踢踢踏踏地过来了,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捻了捻水,水随着他的动作一亮一灭,他咋舌道:“这是海火,这东西一般在岸边才有,这么长的还真少见。”
李燕觉问他,“殿下,这股海火自东向西顺流漂动,海下是否有暗流?若一艘船无帆无桨随波逐流,能否漂回泽洲?”
傅清都趴上船舷远望荧河,目测荧河的宽度,半晌才嘶了一声,“你猜怎么着?没准还真能行。这股暗流太小,要不是碰上海火我们很难觉察得到。”
“这么说瀛洲就在这条河的尽头。”傅淳眼中莹然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