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则言起身,一双眸子又静静落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什么辨个仔细。
“怎么了?”李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
齐则言摇摇头,留下一句:
“多日未见陛下,陛下看着似乎瘦了些。”
…
李筠托着腮,呆呆地望着那张齐则言亲笔誊写的红柬。
谢斩风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拿过去看了看。
他在里间自然把来龙去脉听得一清二楚,一低头,却见李筠直直盯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什么?”谢斩风不解。
“齐府的亲事,”李筠有些埋怨意味地看着他,眉心微蹙,“你有意不讲?”
“好端端的,我去打听齐则言做甚,”谢斩风嗤道,嘴角一撇,“他和齐府的事与我何干。”
“你怀疑我瞒你,我瞒你有什么好处?”
李筠动了动唇,没说话。
谢斩风却懂了他的意思,眸色一暗:
“齐则言不成亲,你便又要痴望着他,不愿意同我好了吗?”
谢斩风把那本请帖丢到一边儿,凑过来环住李筠的腰,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他神色阴冷,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你的心就这样狠?我知道你喜欢他许多年,一时半会儿无法忘却是常情,但我无所谓,我…”
李筠侧过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对不住,”他拿鼻尖蹭蹭谢斩风的,声音软下来,“朕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
从小到大,李筠若说有什么本领绝活,大约就是撒娇服软一事。
他想,谢斩风迟早有一天要回冀州去,此刻再情浓,也不过是日出则晞的露水情缘,何必要给两人找不痛快?
这边谢小将军并不知道李筠心里的弯弯绕,将他搂进怀里,对着唇盖戳子似的狠亲了几口。
他想,若说齐则言对李筠毫无心思,他是定然不信的。
他刚认识李筠不过几日,已经稀罕得不行,更别说齐则言十余年来与李筠朝夕相对。
可若是两情相悦,齐则言为何总要惹李筠伤心?
若换做是他…谢斩风忽地想起十年前的一件事儿——那是阿爹最后一次面圣,谢府上下即将启程去往冀州前。
那时,谢崇山曾把他叫到书房,问他,愿不愿意留在盛京,进宫去和小太子作伴。
谢斩风一听进宫做伴读,心里想着又是去念书,离开爹娘兄姊,和坐牢有什么分别?他才不要去陪小太子,宫里哪有关外有趣。
他盯着李筠的脸,心中暗想,若是当初答应了,而今他和李筠会是什么样?
站在李筠身旁的会是他吗?李筠会像痴恋齐则言般痴恋他吗?
谢斩风回过神来,对上小皇帝好奇的一双眼。
李筠的手指摸上他的脸颊,点了点他的鼻梁。
“你这儿有道疤。”一道浅浅的旧疤斜卧在鼻梁上,颜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不细看瞧不出来。
“哦。”谢斩风也摸了摸那处。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不计其数,也从不在意脸上有疤是否破了相,但此刻被李筠一说,瞧着小皇帝白玉似的肌肤,他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先前练武不小心伤到的,是难看了点。”他挠了挠鼻梁,想从李筠眼前遮去那道疤。
实际上,那道疤非但不显粗陋,反倒将那副眉眼衬得愈发英挺。
可见惯谢斩风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此刻的窘迫在李筠眼里倒是稀奇,李筠将他的手轻轻挪开,摇了摇头:
“怎么会难看,朕…我倒觉得很有男子气概。”
他眼角弯弯,眸子里透出点点光亮,说出来的话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李筠被抱着腰扑倒在书案旁。
“阿筠,”谢斩风埋首在他胸前,声音闷闷传来,“你可千万别随意夸奖旁人。”
“为什么?”李筠不明所以。
李筠想,可他经常夸英娘贴心,二喜机灵,齐则言才智过人…
“你不懂。”
李筠正色道:“君不吝赏,这也是帝王之术。”
他这副翘尾巴的模样直看得谢斩风牙痒痒,作势要来咬他脸:
“帝王之术?谁教你的帝王之术,就是让你这样魅惑臣下的?”
…
看着李筠不再为了齐则言烦忧,谢斩风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出了朱雀街的大门。
谢府离皇宫近,谢斩风不喜欢坐轿子,他去待漏院牵回自己的马,准备一路逛回去,顺便去夜市看看上次捏泥偶的师傅还在不在。
李筠把他送的黄雀宝贝似的搁在床头,谢斩风决心要送他一窝不重样的。
没走几步,却有个陌生男子上前来将他拦住。
“谢小将军请留步!”
这人相貌周正,退后两步,向他拱了拱手:
“叨扰谢小将军,我家少爷有请。”
“你家少爷?”谢斩风挑眉,他可不记得自己和哪位世家公子有过私交。
那人答:“是,齐相在茗香阁雅间等候,望谢小将军赏脸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