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斯蒙悬挂在平台边缘，他收回袖剑，用力向下伸长双臂去够谢恩的手，他抬头，最后一个坠落的露西向他而来。

露西，快和我一起拉住他们。

在这个如同永恒的瞬间里，戴斯蒙仰望露西在昏暗的电梯井里依旧显得剔透光润的眼眸，那双眼睛出现在他每一次Animus同步醒来后，带他离开韦迪克的实验室，从此不回头地逃离了阿布斯泰戈，他的嘴唇无声的开合，看她离他越来越近，她永远悲伤而坚韧的神情，永远出现在他需要她的每一个时刻。

快和我一起救救他们。

露西，快……

戴斯蒙感到露西的重量落到身边，她金色的发丝被气流带起，她抬起了手臂，她的到来像一个风刮起的触之即离的拥抱，戴斯蒙仅剩的所有岌岌可危的支撑在这个拥抱下被轻易地推开，重力作用下，他的耳畔只剩下坠落时带起的风声呼啸而过。

露西。

戴斯蒙仰面，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上方垂眸的那副面孔，余光中周围的一切极速掠过，而露西也好像逐渐向上飞去，漂亮忧郁的面孔却永恒地停留在他脑海中某个定格的距离与时刻。

轰——

下方传来一阵热浪，第二次爆炸，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戴斯蒙忍不住弓起身子吐出一小口血，他的耳朵在爆炸声中捕捉到一声不起眼的枪响，一颗子弹从他身后飞来，划过他的身边。

他看见露西身上多了一片血迹，她睁着眼睛，身子无力地跌下，她又一次向他的方向而来。

戴斯蒙感觉口中的血珠轻飘飘地往上滴落，而露西身上大片的血液向下飘洒，他们掠过手中握着从谢恩那抢来的枪的稻草人，后者趁机抓住第二道紧急安全门，又掠过稻草人制造第二次爆炸的那段电梯井，破损的墙体开始剥落、崩塌，飞扬的烟尘四散，掉落的砖石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露西的面容消失在逐渐倒塌的电梯井之后，戴斯蒙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从上空奔涌而来的黑暗，身躯继续向下坠落。

……

“里面情况怎么样了？”韦迪克博士转头问道。

“我们的人还在调查，目前为止所有派出去的人手都没能传回消息，甚至他们本人也在进去后失联了，阿卡姆现在已成为一个孤岛，只进不出，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我们……我们对阿卡姆内部情况一无所知。”

“呵呵……我们的老对头不是现在就在里面吗。”韦迪克博士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令所有站在他周围的下属都暗自心惊。

“西蒙·海瑟威就在里面，他的圣心会就在阿卡姆外围布防，原地待命，他的副手对我们的百般试探没有任何好脸色，可是我们跟着他，如今也在这里，甚至早在哥谭本地势力——蝙蝠和猫头鹰法庭之前，虽然没有抢得先机，但也算占了优势，可是你却告诉我——我们在这里一无所获？”

“我很抱歉……”站在博士身边的手下冷汗大冒，他绞尽脑汁想补救之法，“但您看，我们跟踪西蒙·海瑟威来到这里，而他本人也在里面生死不知，他的圣心会同样联系不上他们的首领，这对于我们来说岂不是一个好机会？”

话音落下，场面陷入一片静默。

韦迪克博士眼中流露出一丝思索之色，他的眼睛隔着河流望向蒙在一片昏暗中的阿卡姆岛，那些森冷的尖顶建筑在夜空中剩下一片鬼影般的轮廓，那里是普通人的禁地，是疯子的乐园，是他这种投机分子的淘金地。

塞壬计划的执行者如今便身在阿卡姆，圣殿骑士中的异端也在那里，那么阿卡姆里会有他想要的东西吗？

“把谜语人带来。”他吩咐道。

下属松了口气，转身离去，两分钟后他将四肢被机械装置锁得死死的爱德华·尼格玛提了上来，并解开爱德华嘴上的禁制。

谜语人神情似笑，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口中发出一阵凄厉的、音调时高时低的哭叫声，仔细听那调子和今日流行在哥谭的摇滚乐很是相像。

“闭嘴，”韦迪克博士忍耐地说，他废了一大番功夫才抓到了谜语人，没想到抓到的是一个全方位跑调的自动点唱机，“你说你那张唱片是在阿卡姆里捡到的？”

谜语人我行我素地继续唱着歌，他挑衅地盯着韦迪克博士。

下属很会察言观色地在谜语人脸上印了一个拳印，然后在后者变本加厉的嚎叫到来之前及时封住了他的嘴。

韦迪克博士轻声细语地说道：“我像蝙蝠侠一样不会杀了你，又不像蝙蝠侠那样会送你回疯人院，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谜语人？”

谜语人脸上的表情耷拉下来，于是下属重新还给他发言权。

谜语人用轻飘飘地语调吟唱道：“A是‘是’，B是‘否’，B‘说A会说B’，A说‘如果B说A那么答案是B，否则答案是A’，已知A对B撒了谎——那么请问答案是什么？”

韦迪克博士挥了挥手：“把他的嘴封上吧，让埋在圣心会里的棋子动手，将圣心会的领导权收到我们手里，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一切准备完毕——然后攻入阿卡姆，搜刮干净那里的伊甸碎片，”他顿了顿，补充，“记得注意那些表现异常的物品。”

“是。”

“行动吧。”他最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