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仗那么厉害,打过那么多次仗,受伤那么严重,他每回都没事,说他死了,她怎么都不肯相信。
只是......
杜荞不敢再想下去。
不知道这一日是如何度过的,杜荞魂不守舍,当晚她再度失眠,静静地躺在榻上,望着屋顶发了一夜的呆。
......
杜荞只当是需要时间调解,可那日之后,情况并未有什么好转,她黑夜里想着他,白日里还在想着他,想着他会不会水,是不是真的死了......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又是一个静谧无声的黑夜,周遭一切那么静谧,使得心灵的声音那么清晰,无处可逃。
杜荞不禁回忆起来在上都的日子,初见他时,她怕他,亦恨他。他那般嚣张,枉顾人命,更是无法容忍一丝一毫的忤逆。她那时不慎得罪了他,差点命丧狼口......她对他避之不及。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无论她怎么想避开他,都徒劳无功,他几次三番救她性命,更是不由分说地掌控她在他身侧。
他粗粝,直接,刚硬,带着不容置疑不容拒绝的强势力量。
他向来说一不二,习惯了掌控,不容许任何人忤逆他。可她亦非任人捏圆搓扁之辈,她嫌他让她窒息,怕他草菅人命,她不开心,她一门心思要走。
她终于如愿以偿。她以为这就是自己想过的日子,只是她说不清楚,她对他的感情,何时从怕变成了担忧?变成了挂念?
杜荞闭上眼,他的模样却更加清晰。她又睁开,忽然看见他浑身是伤的样子,看见他将脸埋进她颈肩,静谧无声,那般不像他的样子。
从前的一切历历在目,他对她的好,他的狠,以及他为她做出的改变。杜荞倏地恍惚,他真的那么可怕吗?
如今听到他死了的消息,不知为何,她对他的恨意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忍不住回忆他给过的温暖,关于他的一切都那么清晰,清晰到已经让她无法忽视。
……
杜荞闭眼,一滴泪落入鬓间。
不管她承认与否,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经这么重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杜荞心脏抽痛,泣不成声。
......
......
杜荞痛苦不堪,难以承受此痛。又一个晚上过去,她终是向自己承认了,她是在意他的。她做不到装作看不见,没有感知,她的心真实的痛感令她无法再逃避。
即便她不肯承认,那些念头和思绪也在心底折磨着她,使她无法装作风平浪静,而她更做不到洒脱。她想,或许,她需要一个结果。
末了,她决定面对这一切。当她下了决定之时,反倒坦然无畏了。
杜荞在心中坚定地想着,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遵从本心。
说到底,她还是不肯信穆铮死了,他那样强悍的一个人,怎么会死呢。她在心里一遍遍想着,传言不可信,此事若不亲自确定,她或许是难以罢休。而她也不想再等下去,她要亲自去找他,她要亲自去问他的属下,问个明白。
那匹白色战马还被她喂养在院子里,每日好吃好喝,喂得依旧膘肥体壮。若她尽快骑上马,从福清县出发,一路往南,赶路稍快些,用不了月余,她便能抵达水寨,届时她便可问个明白,也好过如此翻来覆去折磨......
这样打算着,杜荞心情激愤,便再没了睡意,当夜便起身,点了烛火,开始收拾起行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