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聂希不出所料留几人过夜。
下午顾时绥走出主卧,一个不留神差点撞到刑樾身上。离得近了才发现男人竟然高了他大半个头,顾时绥不由得略仰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刑樾没说话,上前将他半挡在身后,锐利的目光射向主卧内。顾时绥被他这个近乎是保护的姿态搞得一愣。
“怎么去个卫生间要这么久?”
“......也没有吧?也就是走错路跑到人卧室里去了,跟张太太道了个歉。”
刑樾皱眉看他。
“你知道障主就在这个屋子内吗。”
“我知道。”
两人对视,彼此都心照不宣。
但顾时绥可没忘自己的柔弱人设,再说了——这人深不可测、心机深沉。即便此刻看上去对他没有恶意,难保他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之后会不会立刻翻脸。
毕竟要是曾经的顾时绥看见自己此刻的躯体,估计也会不由分说直接一棍打死吧。
所以呢,他是千万不能露出马脚的。
顾时绥冲他挤眉弄眼,“咱们不是事先说好要先‘礼’后‘兵’的吗?我先讲理,实在不行再换你来行不行?”
刑樾沉沉看着他,久到顾时绥被他看得心底发毛的时候,却听他忽然开口。
“你究竟是不是......”
“嗯?是不是什么?”
“......”
“罢了。”
语焉不详,反倒令人无比在意。
以致于夜半躺在这人身侧的时候,顾时绥罕见地失眠了。
方才在浴室他脱下衣服冲了个澡,镜面里背上那条黑龙仍旧清晰可见,只是龙兽低垂、龙目紧闭,不再张牙舞爪地折腾他而已。
多亏有刑樾出力,否则他要是再次动用体内力量,只怕会元气大伤,不等出障便气血亏空被反噬而亡。
即便如此,这障内过于浓郁的秽力依旧令他有些恶心。脑仁针扎似的疼,顾时绥使劲摁着眉心却依旧毫无缓解,却听见身侧明明已经呼吸平稳的人突然开口。
“你有心事。”
是陈述的语气。
顾时绥动作一顿,从侧身背对着刑樾转为面朝着他,笑着靠近,“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我还以为你早就睡了呢。”黑暗中一切都很模糊,可是顾时绥却看见男人仰面朝上时清晰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
“呼吸、心跳。”
刑樾突然侧头和他对视,顾时绥猝不及防,便听见他继续道,“你呼吸不稳、心跳太快,我都听得很清楚。”
耳力这么好?为了不吵到这个临时室友他动静已经很轻了。不过纵观顾时绥平生,他似乎也没什么机会跟人躺一张床上睡觉。
床榻分去一半,就连注意力都被那人四平八稳的呼吸和过分强烈的体温夺去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还在思索着自己究竟和这人有没有什么纠葛。
“刑先生大半夜不睡这么有闲心听别人的呼吸声?”顾时绥故意将被子往自己这头猛扯,抱着一种我睡不好那你也别睡了的恶劣心理,轻笑着扫了眼侧旁睡姿端庄、淡定闭目养神的男人,问出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身材这么好,平时怎么练的?”
“......”
他越不回答顾时绥越来劲,回想起之前关灯前看到的风景——男人站在床边脱去外衣,隔着紧身衣都能清晰地看见腹部和手臂上漂亮流畅的线条、紧实却不夸张的肌肉形状。这幅身体先天有亏、平时跑几步就该喘了,看得顾时绥羡慕不已,“有什么秘诀分享一下?”
说着手上也不老实地朝着那只蕴含强悍力量的胳膊摸去,却在半路就被人皱眉截下。
“天赋异禀。”
“......噗。”
“笑什么?”
身旁半张床榻都在抖,刑樾睁开眼看他。
顾时绥憋笑憋得胃痛,闻言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刑、刑先生......”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侧身单手撑脸看着他,带笑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很幽默啊?”
“没有。”
刑樾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转眼间却又重归平静,“你是第一个。”
顾时绥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又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刚才餐桌上你明知那饭菜有问题,又给了我解咒,为什么偏偏要让宋不凡吃下去,还不让他跟我们睡一间?”
如果不是刚才分房间时刑樾动作太快直接将他拉进这间客房的话,他原本是想跟宋不凡住一起的——以防他半夜又被什么秽物缠上。可是刑樾面上淡漠手上动作却丝毫不给人反抗的机会,顾时绥哪里抵得过,只好悄悄将镜妖塞进宋不凡兜里让它代他看着宋不凡。
“我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
刑樾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啧。
真抠门。
“我刚进障内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我门口喊救命,声音凄厉把我从梦中吓醒。”顾时绥收拢双臂抖了抖,一副心有余悸、怕得不行的模样,“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别的没听清楚,只分辨出是个女声——后来等外头静下来鼓起勇气出去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满地血以及一把菜刀。”
见刑樾不为所动,想了想顾时绥继续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只觉得事情太过诡异便顺手将那把菜刀保留了下来。后来鬼娃娃挡道,也是认出了菜刀上面的血才没有继续攻击,后来我左思右想,终于想出唯一的可能——那上头的是它妈妈的血,鬼娃娃智商不高、执念又是妈妈,我当时灵机一动骗它的话没想到是歪打正着!而那滴血跟我们在张家门口看到的拖把上的血迹出自同一个人......”
“这些我都知道。”
“……”
知道你还问?
“你既然一心想护着你那个弟弟,总得拿出点诚意,更何况——”刑樾看他一眼,淡声提醒,“最开始从镜妖手中救下你和他那笔账还没算。”
“......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我从不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