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
被困在灵匀楼的第三个小时,顾时绥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包裹,饿得眼冒金星、烧心挠干。他估计是之前刑樾在障内给的那一口已经被他彻底消化完了----不能算他贪吃吧?毕竟他被鬼王关在府中整整三天刑樾才来救他。
不过刑樾会来救他已是意料之外,顾时绥介意的倒不是时间长短。
他介意的是刑樾对他的态度本身。
你想,一个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专斩秽物受人敬畏的镇灵君----其光风霁月、刚正不阿从名号便可见一斑,怎么可能真的善待一只秽物呢?顾时绥自己从前就是干这个的,那时候他可没有手下留情过。
有三种可能。
其一,刑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看上他了,想把他关在屋里当个小宠物养。但知人知面不知心,秉持一种谨慎的态度顾时绥还是纳入考虑。
其二,刑樾认识他,不仅如此还知道他的身份,想得到他的力量。顾时绥不由得眯起眼,如果真是这样那刑樾必然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若当真如此恐怕他的希望就要落空了。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了,连身体都换了一副,哪儿还有什么力量?倒是有一身诅咒,他要拿走顾时绥乐得自在。
其三,刑樾是他昔日仇敌,并且恨他入骨,否则他都魂飞魄散了干嘛把他强召回来继续受折磨?
人在极度饥饿下心情是不会好的。边漫无边际地想着,顾时绥捏着刑樾给他的符边在院子里转悠,脸拉得老长。
突然他脚步一顿,紧接着手中符咒登时化作一道利刃朝着墙角飞去!
一声被击中的苍老哀叫传来。
没想到真能打中,顾时绥自己也愣愣看向自己指尖。方才他感应到有人暗中窥伺,本是下意识逼人现身,却忘了自己现在不能再动用黑龙纹内封印的力量——事实上他也的确没用。
看着指尖残余的秽力,顾时绥却感受到一阵奇异的熟悉感,就仿佛这力量原本就是从他体内自然流出。
但那本是符咒上残余的秽力。
它的主人三小时前刚走。
来不及细想,墙角显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看清那张脸后,顾时绥彻底僵立在原地。
骤然解开束缚,宋不凡膝盖一软径直跪在地上,他刚劫后余生、心神骤然放松鼻子一酸立刻就要哭出来,却忽地听见身后人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他妈......就不能先解开我这边的再哭?!”
说话的是镜妖。
他站在一块纹有花瓣的地砖上,下巴上抬到极致,浑身紧绷到就连面部肌肉都在用力,两只手和一只脚以一个极为诡异僵硬的角度悬在空中,只剩一只脚撑地,极为艰难地保持着平衡。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滑稽的行为艺术,那也只是因为地下光线昏暗只有地道两旁设有两排烛光,不知何处吹来一丝微风,引得烛火跳跃,镜妖璃周身顿时闪出数道寒光。
是银针。
上千根银针。
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将镜妖璃围了个密不透风、无处可逃,别说身体动一下,就算他眨眼动下睫毛,那根离他的眼珠子一根头发丝儿距离的银针便能将他的瞳孔贯穿。
这是一处庞大地穴。
空间极大,遍布致命机关暗器,懂行的人一看四方墙面便知道地上每一块砖都对应墙上一道机关,即便是精通奇门遁甲的人稍有不慎也会命丧于此。
这种场景,宋不凡之前也只在盗墓小说里看过。
“还愣着、干什么。”
镜妖璃简直要被这人蠢哭了,碍于嘴巴周围一圈儿的针,每翻动一下嘴皮子都要小心谨慎,“把这该死的机关关了!”
“哦哦!”
如梦初醒般,宋不凡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把脸,猛地爬起来将手中铜块摁进一旁墙面,只听“轰隆”一声机关运转,压在两人身上的力道骤然消失,紧接着是无数银针同时落地的脆响。
璃猛地瘫软在地,冷汗“啪嗒”落地。
“都他妈怪你!”
良久,地穴内传来璃暴跳如雷的吼叫,“谁让你没事干瞎跑到别人禁地来!?”
“我哪儿能知道?!”
说到这个宋不凡就委屈,两人被莫名其妙传送到一处院内,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冲出一个样貌阴森、脾气古怪地老头拿着扫帚朝他们打来,让他们滚出去。
“往哪儿滚?!”
捂着屁股被打得吱哇乱叫,简直令人想起小时候上房揭瓦被鸡毛掸子支配的恐惧,宋不凡眼泪直飙,也不知道是怀念童年感动哭的还是疼哭的,“我们也是被樾哥丢到这儿来的!”
谁知老头闻言竟然停下扫帚攻击。
“刑樾?”
“对对,就是他!”
宋不凡和璃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以为这老头认识。
下一秒就被扫帚头一把攮飞在地!
看起来瘦弱佝偻一普通小老头,谁知道哪儿来那么大力气?!宋不凡直接原地一个360度托马斯全旋最终捂着自己嗡嗡响的脑袋倒地狂吐,璃更惨径直朝着一旁的石桌撞去,当即撞了个头破血流。
“他该死,你们也该死!”
要不是他身为妖天生皮糙肉厚,刚才那一下就该含笑九泉了。璃一时义愤填膺,本以为一世英名竟然要命丧这死老头手里,气得他差点就想跟人同归于尽,谁知道这老头果然古怪异常,丢下这句话便消失不见了。
两人总算能喘息一会儿。
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坐到还粘着镜妖血的石椅上。
璃龇牙咧嘴地摸着头顶的血窟窿疗着伤,想起顾时绥之前的嘱托出于被迫本想问问宋不凡有没有事,转头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好在璃擅长模仿也擅长追踪气息。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早已将宋不凡的气息记住,一路追过去,穿过一道道曲折小径又穿过无数亭台楼阁、园林清溪,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灿烂盛大的海棠林。
漫山遍野、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还没来得及感叹这别有洞天,忽听脚下一声惨叫——是宋不凡。
凭借脑中传承的记忆,璃发现此地其实还是一个巨大阵法。
循着宋不凡出声的方位,璃一通瞎摸瞎踩,还真就让他碰对了阵眼,视野一黑便掉进地穴之中,眼睛才适应里头的昏暗光线便看见宋不凡被拴着脚踝倒挂在头顶,他一时怒从中来正想骂一声“吃饱了撑的瞎跑?”脚步挪移的瞬间却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
接下来便是刚才描述的那一幕。
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足足十个小时了。
一个被吊得面红耳赤一个随时都可能变成刺猬,这期间别说喝口水了,动都没能动一下的。
再想想这中间发生的事宋不凡依旧觉得诡异,“我发誓,我真的是一闭眼再一睁眼就来这儿了,就跟被人打晕了一样完全没有记忆!”璃看着他冷笑,表情明晃晃写着“你这种呆瓜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宋不凡也懒得和他争论,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你还能动吗,咱们能不能赶紧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