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阮倾清正发愁该做什么营生生活时,莲香忽而神神秘秘凑过来。
“清姐,你看。”
莲香从怀里掏出个香囊,打开,里面竟是五两银子。
阮倾清诧异,忙问,“这银子从何而来?”
莲香把银子推给阮倾清,脸上满是得意,“昨日我路过国公府后角门,一个打扮漂亮的丫鬟姐姐叫住我,拿出一根珠钗,说是主子赏她的,要我帮她拿去当铺当了,然后给我五两银子。”
阮倾清眼前一黑,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莲香看清姐表情不对,不解问:“那丫鬟说她要当差没时间,看我老实,才让我帮她的,昨日我把典当的银子给她,她还说以后再有这事,还找我。”
莲香有些兴奋,“清姐,你不用愁生计了,咱就帮那些贵丫鬟们卖东西,又轻松又能挣这么多银子。”
“挣银子哪能这样容易?”阮倾清语气无奈,“你可知那些丫鬟们为何要找别人帮她们典卖东西?”
“她说她忙……”莲香小声道。
“她骗你的。”阮倾清吸口气,“国公府里打扮好看的丫鬟,一般都是主子身边人,她们确实可能会得赏赐,但是多数是赏月银,像你说的珠钗之类,很可能是她们偷拿主子的。”
“偷?”莲香睁大眼睛,不信道:“可那个姐姐看着体面漂亮,不像会偷东西的人。”
阮倾清叹口气,“人不可貌相,反正你以后万万不可再做这种事,否则被抓住,就是偷盗同伙。”
“可是……”莲香还想反嘴,不过看清姐神情严厉,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阮倾清明白莲香是想尽快赚银子,是好意,心下一软,抚抚她头顶,柔声道:“这次就算了,挣得银子留着,也能解些急。”
莲香听到这话又精神起来,“清姐真好。”
阮倾清默默无语,转身继续整理张珂留的书籍。
莲香探头看去,见清姐去了别屋,悄悄从怀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镶宝石金戒指。
其实那丫鬟见她做事可靠,又给她这枚戒指,让她明日去卖,承诺卖了给她十两。
“东西都拿了,就再做一次,十两呢。”莲香喃喃着,然后小心翼翼把戒指揣回怀中。
第二日。
莲香一早说要去街上转转,结果到了晌午都没回来。
阮倾清隐约不安起来,想起昨日的事,她便先到国公府后角门处等了许久,一直不见人,便到街上去寻。
京城能收贵重物件的当铺大多聚在东街,阮倾清便一路走去,挨家登门询问。
行至京中最气派的拂醉楼前,她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酒楼前侍卫分列两侧,肃然伫立。
正中跨步向前的男人一袭暗纹玄色锦袍,衣料光泽华贵,衬得愈发矜贵挺拔。极其优越的长相和身量,即便在这满街的人群之中也极为显眼。
他步履沉稳,正迈入酒楼。
阮倾清浑身骤然绷紧,不敢多看,立刻转身走进街边人流处,生怕被他看到。
等他进了拂醉楼,她才定了定神,又接着挨家当铺打听。
连着问了好几家,伙计们都说不曾见过一个梳双髻的年轻姑娘前来当东西。
直到问到最后一家,那白面伙计听见“双发髻姑娘”几个字,抬眼打量一遍她,问她与那姑娘是什么关系。
阮倾清顿了顿,只说不过认得,有事要寻她。
伙计便劝她最好少与此人来往,“今早她来典当一枚戒指,当场就被承国公府的人拿住了,说是她与府中下人串通,偷窃主子财物。”
这话入耳,阮倾清心头刹那慌乱,勉强稳住心神,哑声问:“那她,是被送去官府了吗?”
伙计笑了声:“这类家贼,哪里还要走衙门?当然是承国公府自行处置了。”
听了伙计的话,阮倾清心彻底沉下。
现下已过去半日,也不知莲香在国公府处境如何。
她嫌自己走得太慢,便在街边雇了顶轿撵,匆匆赶往承国公府。
到了门前,她不敢说是犯事人亲眷,只能说是要找管家,却被门房毫不客气地直接赶走。
站在国公府巍峨朱门前,她紧握着双手焦灼不已,甚至想说是找姑母,然而转念就觉不行,且不说她自离开国公府后边再也没见过姑母,就算姑母记得她这个侄女,以姑母性子,也绝不会帮她救莲香。
该怎么办?阮倾清孤身而立,心中茫然无措。
徒然,想到方才街上撞到那幕。
不行!她几乎立刻否定,若去求他,他万一以此要挟,她又该怎么办。
可除了他,她此刻根本无人能寻。
心中挣扎许久,终是重新坐上轿撵,前往拂醉楼。
此刻,拂醉楼最奢华雅间内,气氛死寂得骇人。
席间几人躬身垂首,个个面色惨白,满头冷汗,浑身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房间正中央,躺着一人,身下鲜血正流,一动不动。
上首位置,宋卿尘大马金刀背靠圈椅,神色淡然。他身后,侍卫丞空持刀而立,手中长刀刀尖还在不断滴落血珠。
“求宋大人,明鉴。”
一锦袍官员实在忍受不了如此虐人气氛,俯趴跪地,指着地上尸体,声音颤抖。
“宋大人明鉴,我等都是受此人蒙蔽蛊惑,他以小聚为由,骗我等到此,来了,才暗示他是太后一党,想让我等在幼太子登基后,奏请太后垂帘听政。”
“确是,我等事先不知,求大人明鉴。”其他官员也纷纷跪地。
“垂帘听政。”宋卿尘玩味着四字,倏尔笑了,“太后她老人家还真是会异想天开啊。”
锦袍官员闻言,急忙道:“太后这些年不断给皇上纳妃,就是为求得幼子,以待来日挟其干政,如今肃王已死,皇上病重,她没了顾忌便急于拉拢朝臣。但大周朝堂有内阁,有您这位首辅大人,又岂能容她后宫之人干涉。”
宋卿尘轻笑,“不过她毕竟是一国太后,本官私下斩了她的心腹,各位可觉不妥?”
“首辅大人整肃官风,清除惑乱人心之辈,乃是拨乱之举,怎会不妥。”
其他官员也跟着附和。
宋卿尘长指随意敲了敲圈椅扶手,“既如此,劳各位向其他有心官员转达一句,再有惑乱人心之人,后果,犹如此人。”
在场官员浑身一抖,这便是顺者昌,逆者亡的意思了。
正待众人叩首称是后,房门忽而被敲三下。
丞空随即出去,片刻返回,向宋卿尘低语一句。
宋卿尘挑眉,“可知她为何事?”
丞空摇头。
“既如此,本官便亲自去问。”
宋卿尘踏出雅间,立在二楼廊边,目光往下一扫,便看到了坐于堂厅的阮倾清。
她一身素色衣裙,乌发挽起,不施粉黛的五官精巧白皙,一双浓睫清目,更衬得整个人清冷柔婉。
他静看了她一会儿,正要抬步下楼,忽闻一道清亮少年音响起。
“表姊。”
阮倾清闻声抬眼望过去。
宋卿尘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竟是,宋乐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