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能对他直说,也不好意思直接讲出来。奈何陈竟客实在敏锐,我猜他只是看我神色不对,又察觉到了其他。
他说:“这也正常,换做是我第一次拍电影,见到那么多机器也紧张的讲不出话。镜头前当作和我聊天就好,没那么紧张。”
他抿了口茶水,随意和我扯起了闲天,我心里知道他迁就,自尊仿佛被人托起,一面张牙舞爪的要跳下去脚踏实地自己走路,一面又受陈竟客安慰的很舒服。
再后来想想,他一直这样引导着我,温和的令人着实难以分清脚下是地面还是云。
“……钢琴好啊,我之前为了拍戏,也学过一点,就只是纯粹乱按的水平,肯定没你厉害。”
他向我展示手掌,掌心没什么粗糙的茧,光滑而温暖的手指贴的很近,我喉间也微微发紧,伸出手,几乎可以把他的拢住。
和他不一样,我手上有琴茧。
摊开这么一双手掌,这才显得他的手小我许多,陈竟客指尖点了点我掌心,笑道:“怪不得这么厉害呢,没少吃苦。”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我低头盯着他,两相靠近,我又觉得什么东西在缓缓加速,撞着我的心房,像是要挣脱出来。
那时我只以为是心动。
……
可以说,我是为他而来的。
我早早打听明白了节目底细,家里安排好了一切,自以为胜券在握,站在他身边还是好露怯。
这节目本就是几个原先不认识的人,强行绑定在了一起,我没其他人那么乐的其中,每个人的脸是认全了,要表现得有多热络,我一上来也做不到。
第一期拍摄时,我甚至都不知道不看他也不看琴时眼睛要往哪儿放,PD介绍的游戏环节水一般流走。陈竟客拿了第一场的命题,对我无奈地打了个响指。
“抱歉,陈老师。”
我真的很不好意思,陈竟客闻言停顿了,周围人不少看我们,工作人员拆着器械,也没人正儿八经真正管我们。
我的脑袋旋即挨了一下。
他神色正常,仿佛手欠摸我头的人不是他,他低头看手上的节目卡,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大小的声音对我说:“喊我哥就可以了,不用叫陈老师,有点生疏。”
我自然不愿意和他生疏,学着喊了一声:“竟客哥。”
我抽气,把这个称呼深深吸进肺里,也算是记住了。
他给我展示手卡上面的字,恰巧是古典。两个字命题,我后知后觉抬起头,没理解他什么意思。
他和我随着人流往外走,垂眼看东西时很认真,天气刚热,走廊被一群人拥着往外挤,很快让他鼻尖沁出几粒汗。
“你有想过去哪儿吗?古典……一周的时间不太够飞太远的地方,而且节目预算还有限。”
说着,陈竟客自己颦起了眉,似乎也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外出取景。
“我都可以。”
“行山,要拿点主见啊。”竟客低垂的眉眼终于情愿抬起来,“海市这边的博物馆和现代艺术展不少,或许可以去看看,权当采风了?”
我还想一味答应,陈竟客又说了:“有别的想法也可以讲。”
言下之意让我不要迁就他。可他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我除了心甘情愿的跟着他,没有别的任何不情不愿的想法。
“我觉得,哥的主意挺不错的。”
我如释重负。
他转过头来,半开玩笑:“真的假的觉得?”
陈竟客或许已经忘了,我猜他大概那时只是随口一问,觉得新学员好说话,新学员什么都答应什么都说好,想让我做个主,哄我的话而已。
再后面我们恋爱后,估计他都没想起来这么零碎的小事。从来没什么人问过我的意见,第一次被这么反复确认,却是在他身上。
人挤人的走廊里,他和我在等空闲,还有许多其他的人经过,他侧过脸去:“不说话?”他指了指自己的耳垂,“你耳朵红了。”
我一时无言,只觉得蜿蜒的血液冲上脸颊,想再说点什么,估计陈竟客也后知后觉逗我有些过了。
他耳根也微微泛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