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沈瀚的商队行了一路,她对他有所了解,也正因为知道他有能力也有把柄,不会轻易就坏了自己的声誉,才敢赌上一局,她真的是无人可用了。
沈瀚似乎气消了,重新倒了茶,抿了一口。
“砖茶的事不急,还是先说说你要见我的另一件事吧。”
骆秋炸毛都被他这一句话给捋顺了,重新塌了腰没了气势,“我没个能信得过的人。”
沈瀚瞧着她耷拉下去的脑袋,像是一颗毛茸茸的蒲公英,让人忍不住想吹上一吹,不然那看不见的绒毛总是能骚动人心,他以拇指和食指卡着茶碗,唇角浮上淡淡的笑意,“刚才不还对我嗤之以鼻,现在又信我了?”
“那我不是情势所逼!你说的话确实让人恼。”骆秋烦躁地薅了薅乱糟糟的短发,“我在这里,只认识你和乔大哥。”
“那你想让我给你找个能顶事的人?”沈瀚明白她的难处。
骆秋立刻抬起头,眼中皆是渴望,“对对,你给我挑个能信得过的人。”
“行。”沈瀚这回答应的很痛快。
骆秋有点儿不适应,狐疑地瞄着他,“你不会给我下套吧?”
沈瀚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开口,骆秋立刻识趣地抬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沈老板是绝世大好人,一定不会在这上面害我。”
“给我的人出双倍的酬金。”沈瀚没打算放过她,她既然这么喜欢银子,那便让她尝尝被人宰的滋味。
骆秋刚刚飘上眉梢的喜悦之色还没得意起来,就被他这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咬牙道:“双倍是多少?”
沈瀚伸出了一根手指,“白银一两。”
骆秋挤出个笑来,冲他竖起大拇指,“成交!”
这个黑心商,找准了机会就宰她!
沈瀚知道她在心里骂自己,不知为何却有些惬意,扑哧一下笑出声。
骆秋看他得意洋洋,还以为他是因为占了大便宜,对着他皮笑肉不笑。
让她记住并不只有一种途径,沈瀚想。
丑时三刻刚过,海棠院里的石灯还燃着烛火,一阵幽静的风吹过,挨着院墙的一角忽然噗啦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顺着墙壁流了下来。
也斛听力非凡,猛地睁开了眼睛。
府门口的侍卫匆匆跨过门槛,急声禀报:“北边院子走水了!”
也斛当即起身,朝火光升起的地方看,正是闻居远住的位置。
他不敢有一刻耽误,吩咐近卫去救火,他则转头去了柴墉的院子。
柴墉在赵生淮来的这几日都喝得酩酊大醉,被叫醒时还有些懵,不过片刻就清醒了,他红着眼像是一头即刻就要发狂的猛兽,盯着那火光高涨的烟雾,厉声道:“绝不能让他活着逃出去!”
也斛听到这话不免心惊,那可是柴墉唯一的骨血,不过他不敢说什么,躬身应了是,就急匆匆地退了下去。
赵生淮披着大氅也赶了过来,火光映着北边的天空都有些亮了,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油的气味,他淡淡道:“王爷,他的人始终没走。”
此刻柴墉也知道闻居远一直在和他耍花腔,闻氏一本正经教养出来的嫡子竟然也学会了虚情假意的那一套,他从鼻腔里哼出声,“他一直在和本王兜圈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赵生淮点了点头,却一改凝重之色,露出淡薄的笑,“不过王爷的目的也达到了,起码用他钓出了沈平章。”
柴墉回头朝他眯着眼,也笑了,“是啊,本王不是一无所获。”
“那玉牌…”赵生淮犹疑。
柴墉拉着宽袍,看着逐渐减弱的火势,他其实没有见过玉牌,只是听说过有这东西,先帝没给任何人窥探的机会。
“或许是柴迁的障眼法。”
赵生淮也看着渐渐黯淡下去的火光,无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