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居远住的屋子被烧成了焦炭,里面一应物什全都付之一炬,也斛最后派人清理的时候发现了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男-尸。
无论是身量还是配饰都和闻居远所差无几,呈报给柴墉时,也斛悬了一颗心,连头都不敢抬。
“死了?”柴墉仍是昨夜的装束,披着宽袍,斜倚在榻上。
室内的酒气还没有散干净,混杂着空气中弥漫的焦味,让人觉得闷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也斛躬身垂手答道:“昨夜近卫一直都守着,无人进出,那具…尸-体应当是…”
他说到此处逐渐静了声,堂内气氛凝重。
若不是有赵生淮在侧,也斛几乎要被这逼人的气势压得跪下去。
赵生淮适时出声,打破了堂内沉闷的气氛,“找个仵作来吧。”
柴墉瞬间就明白了赵生淮的意思,朝也斛点头。
也斛动作麻利地退了出去。
晨光透过窗纱,像是吹不散的烟雾。
赵生淮的侧脸隐在薄薄的晨曦之中,隐约浮起担忧之色。
“王爷,近卫之中或有奸细。”
柴墉垂眸捏着眉心,薄怒之色尽显,他没有再说话。
很快仵作查验的结果出来了,那具烧焦的尸体果然在被火吞噬之前就已经断气了,根本不是烧死的。
也斛立在原地,噤若寒蝉。
柴墉的怒火犹如井喷,猛地将炕桌上的物什都扫到了地上。
赵生淮坐在下首,袍角被打翻在地的茶盏浸湿,水渍像是洇干的血迹。
他不急不徐,显然见惯了柴墉这般怒气滔天的模样,“王爷,当务之急是把府中近卫全部清查一遍。”
柴墉喘着粗气,当即喝道:“去查,本王倒要看看是谁不想要脑袋了!”
也斛躬着身子杵在原地,并没有立刻退下去,七王盛怒之下,他不敢多言,但还有一事不得不禀报。
他慢慢挪动着目光,看向了一直平静的赵生淮,后者似是觉察到他的目光,顿了一瞬才开口:“你还有事要说?”
也斛如临大赦,连忙点头,却又踌躇不安。
柴墉的怒火不减,一双弯刀般的眼睛扫视过来,“说!”
也斛硬着头皮说道:“禀王爷,闻公子的贴身近卫…也不见了…”说到后面气全都泄完了,声音几乎快要听不到了。
柴墉怒极反笑,“好!好!好极了!”
说话间几步逼近,鸦青袖袍扫过面颊,抽出了也斛腰间的佩刀,凌厉的刀锋抵在了他的脖颈间。
赵生淮当即变了脸色,但也不敢上前阻拦。
也斛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划破了颈侧的皮肤,他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泥塑。
“本王要你们何用!一群蠢货!”
堂内气氛肃杀,也斛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人头落地,忽地肩上一轻,他的佩刀被扔到了地上,“还不滚出去给本王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柴墉虽然性情乖戾,且喜怒无常,但他并不是个昏庸失度之人,相反他能历经三朝,安然度过数次生死关头,正说明他进退有度,十分有分寸。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何况也斛还是跟在他身边的心腹,尽管闻居远的事情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仅是发了雷霆之怒,却没有让也斛承担雷霆之责。
赵生淮被他刚刚的举动惊出了一身冷汗,就怕他一怒之下将人砍了,此刻站他身侧还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杀意腾腾。
“你刚才怎么没有劝本王?”
柴墉眼神阴骛,像是盛着疾风骤雨。
赵生淮从他席卷一切的气势中仿佛又看到了叩在大雪那日的身影,忽地放松了神经,轻轻地笑了下,“王爷有睥睨天下的志向,紧要关头总能自省己身,不需他人劝阻。”
柴墉眼中的阴云渐渐散了,初现霁色,可说出来的话却是狠绝不留情:“闻家子终是留不得。”
闻居远从海棠院逃出,随着一行麒麟卫一路向西。
随着马蹄飞踏荡起来的不仅有黄土,还有甩不掉的追兵。
非昨受伤未愈,又一直被骁羽卫折磨,这几日在马背上奔袭不能休息,腿都颠得没知觉了,但他一直卯着一股劲儿,他的马紧跟在闻居远的身后,能看到寒冬凛冽的风鼓动起的宽大袍子下清癯的身影,闻居远比出京之时清瘦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