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邵容适与毕有辞走后,耿协筹听他的母亲叙述了当年之事。耿协筹少年老成,处事周全,当时与邵容适的短暂相处是他少数认为没应对好的事,心中一直留有懊悔。现在的他已然理解邵容适那夜为何突然攻击自己——幼失怙恃,颠沛流离,在陌生的环境中怎么会有安全感,那是求生之举,是搏命的准备,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险象环生,才等来兄长的庇佑。耿协筹对邵容适的印象一直是被保护者的形象,可这会儿他突然意识到邵容适也可以同自己一样,修行习剑,习绝世之剑。
邵容适注意到竟还有不少人被困在茧阵之中,他收起动用玄火的心思,转手凝出几把灵力之剑欲切开茧丝,把看到被困的人先解救下来,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有期小心!”邵容适当即感到什么东西缠上了脚踝,骤然将他往下拽去。邵容适一瞬失衡,但指尖灵光显现,回旋之剑即出,很快便摆脱了茧丝的纠缠,他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只是方才那一拽弄得他有些恶心想吐。
不远处被切断的茧丝蠢蠢欲动,似要再次来犯,邵容适已知不宜使用玄火,便想拿这些碍眼的东西试试他新创的剑阵。一抹狡黠的神采染上眉梢,邵容适御剑而起,随后流闪的光影出现在他的周身。
“去!”
流光如刀,无声地切开迷蒙的白壁,将真实的天地展露于眼前。习习夜风灌入,在内的人顿感清气入肺,不由神清气爽。茧阵大毁,那一点点束缚之力已困不住耿协筹,他召剑而出,与其余挣脱的众人乘势而上。
危机平息,邵容适缓缓落下,他吐了口气,向朝他奔来的苏金石有感而发道:“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
苏金石心道:我才要被你吓死了。天知道方才茧丝拽着邵容适把他甩出去的那一刻,他被吓得都要得心脏病了,要真摔一跤,他立马遭殃,那一刻间,他生出了一个念头就是以死谢罪。
“小公子……”苏金石刚想说以后这种事交给属下来办,就听到邵容适兴高采烈道:“看到我新创的剑阵了吗,是不是挺厉害?”
苏金石被邵容适的笑容晃了神,他一直跟在毕有辞身边,肉眼看着小公子变得活泼了许多,不禁也微微勾起了嘴角,但他远远望见毕有辞赶来的身影,神智立刻回归现实,恢复恭敬严肃的姿态。
毕有辞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大势已去的蚕桑吸食客,毫不停留地去找邵容适会合,“说什么呢?”
邵容适听到毕有辞的声音,下意识收敛了得意的气焰,“我没乱跑,没受伤,没涉险。”
毕有辞笑了,“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只一瞥,苏金石就把方才发生之事竹筒倒豆子般禀告了毕有辞,邵容适敢瞪而不敢言。
毕有辞道:“一个人往前冲,长本事了是不是,我说的都忘了?”
邵容适低着头,嘀咕道:“没有忘,我就是想帮哥哥一点忙。”
不知怎么,毕有辞看见邵容适这副颔首低眉的样子胸口突然有些发闷,对邵容适设置诸多不准并非他之所愿,他只是不敢冒哪怕一点风险。毕有辞的大掌摸了摸邵容适的脑袋,“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再说一遍,你的安危在哥哥这里永远是最重要的,所以下不为例,不要再让哥哥担心知不知道。”
明明立了功帮了忙却还是被兄长数落,邵容适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但他也理解毕有辞忧虑所在,归根结底,就是自己不争气的身体,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十分惹人生厌。若是他也有个强健的体魄,就能如他们那般,和朋友结伴同行,一起游历四方。
邵容适艳羡地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仙门子弟。
“多谢毕仙君相救。”
仙门子弟对毕有辞毕仙君多怀敬畏之心,皆恭敬拜谢。站在一旁的邵容适收到了许多打量的眼神。众人皆知毕有辞有个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弟弟,据说身体不太好,一直只听其人不知其名,更不用说见到本人了,而眼前眉眼漂亮的少年与毕有辞有三分相似,身份其实很好猜。恩还是要谢的,方才其实有些人看到是邵容适劈开了剑阵,解救了大家,“不知这位恩人小兄弟尊姓大名,感谢相救之恩。”
由于苍梧之祸真凶未明,邵容适又与他的父亲邵不退相貌相似,而在仙门许多人都认得邵不退,毕有辞担忧邵容适安危,便用覆面之术掩了其几分真正的容颜,邵容适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毕有期,顺遂无虞,未来有期之意,毕有辞并未反对。
邵容适道:“晚辈毕有期,前辈不必多礼,要谢就谢我哥哥吧。”